庄翰怔怔地看着奶奶，奶奶平静地看着庄翰。两个人像木雕一样，互相看着彼此。

卫珂诧异，伸手在他们中间挥了挥：“我觉得这条没什么问题，大概率不会发生。奶奶，要不你重新换一条呢？”

奶奶收回视线，瞟向卫珂，叹息一声：“都说，女大不中留。二丫，你呀，哎……”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护卫珂周全。”庄翰眉头紧皱，眼神却异常坚定，神农族的事情上辈子没有后续，这辈子，他也已经会保卫珂周全。

“当真？”奶奶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眸中含笑看着庄翰。

“千真万确。”庄翰点头头。

“如此，很好。来，二丫，到先生那里请来纸笔，将这些写下来。”奶奶催促一旁的卫珂。

卫珂迟疑地看看庄翰，小声对奶奶说：“奶奶，这些本就是君子协定，口头上有就可以啦。不用写下来吧。”

她可没有忘记，刚刚路上还因为契约分成闹脾气，奶奶这会儿又来这一出，岂不是正好踩在雷点上。

谁知道庄翰想也不想，一口应下：“不，奶奶既然提出，那便应该立下文书。”

卫珂立即冲他使眼色。她见过太多友人的分分合合，这些承诺什么的，不过是在恋爱最甜蜜时候的许诺，怎么可以当得了真。即便是写下这一纸文书，时光荏苒，到了缘尽的时候，该分开的时候，还是会分开。留下的不过是一纸伤心，满怀情伤。

卫珂也想要那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情，可那样的爱情，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

奶奶不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文书能够约束的。

能够约束的是那份感情和责任。

她并不是对庄翰没有信心，而是，不想让自己陷入太深，一旦受伤无法自拔。也许，相较于庄翰，她更加自私一点吧。

庄翰含笑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快去。

卫珂的反应显然出乎奶奶的预料，奶奶暗地里推推卫珂。

卫珂这才跑到房间去找夫子。

笔落，墨干。奶奶拿着这份文书看了又看，甚是满意，留下他们两个，一个人回房间去了。

看着奶奶的背影进了后院，卫珂这才冲庄翰抱歉道：“你别当真，那只是用来哄奶奶的。那些不用你履行。”

庄翰见她一脸歉疚，笑着将她揽入怀：“是不是哄人，我最清楚。如果只是遵守约定，那边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比那上面的更多更多。做得更加好。所以，那文书对我来说，压根不算挑战。”

“你……”卫珂心头暖暖地，仰头看向他的侧脸。一股莫名的安心，将她包围。有他如此相待，哪怕不能长久，也足够让她感受到爱和幸福。

“对了，今天有什么打算？”庄翰用下颚在她的鬓角蹭蹭，柔声问。

卫珂想了想：“原本想去店里看看的，毕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偷懒。”

“那我陪你去。”庄翰笑道。

“不成，隐云带走的人，你不用处理吗？那可是会威胁到你安全的人。”卫珂想到仲泰，打了一个冷颤，紧张地拽住庄翰的手。

庄翰见她一脸凝重，脸上笑意更胜，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傻丫头。”

“说正经的呢，安全是第一位的。”卫珂可不想庄翰出事，就他这样一个四肢不勤的只知道看书的家伙，遇到莽汉，岂不是会活活打死。

她捏捏他的手臂，果然是书生，一点肌肉也没有，这怎么行。“从今天开始，你要开始加强锻炼。最起码要能够自保，要不然还怎么保护我？”

庄翰噗嗤一声笑出来。“傻丫头，想要害你的人，可不是拿大棒子跟你身后捶你的人。再说，就算练得五大三粗，也抗不过敌多我寡。练来何用？”

“怎么会没用？”卫珂着急，跟他怼上，话说一半，看到他的表情便卡壳了。她眨眨眼，别开视线，喃喃道：“再不济，还可以保护我嘛。”

庄翰大笑：“你放心，有隐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我。”

“隐云，隐云，你什么都指望别人。这世上呀，最可靠的人是你自己，最不会背叛你的人，也是你自己，明白吗？”卫珂有点恨铁不成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安心地将自己安全交给另一个人呢。是人都会有弱点，都会有羁绊，如果一点被利用，庄翰岂不是死定了。

庄翰一眼便看出卫珂的担心。但是，隐云是什么样的人，他岂会不知。更何况，他重生后练得少，不代表他不会。沙场杀敌的时候，他可从来没落下风过。

卫珂抬眼发现庄翰含笑不说话，以为他不屑。她生气地拿手指戳他的肚子：“你可上点心吧。要不然，谈什么一辈子呀。你要记得，只有你活着，才能保护我。”

“是是是，你都是对的。那我从明天开始练习。你说练什么好呢？刀枪剑棍，好像都戾气太重了。”庄翰依旧笑着，眼睛紧紧盯着卫珂，捕捉她每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卫珂咬咬唇，她是见过张文承舞剑的，那剑花舞成网的时候有多赏心悦目，当真是见过便很难忘。但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想起这个人，更不应该强迫庄翰练剑，仿佛那样便是在找一个替代品一样。

“你又想练的吗？要不然，练练散打？”鉴于他刚刚对兵器的厌恶，卫珂能想到的只有近身攻击的赤手空拳技能了。

“散打？是什么样的？”庄翰伸伸手，踢踢脚，给她比划着。

“是两个人对面，摔打，这样。”卫珂当下拿庄翰做示范。可她发现，她出招之后，压根不能撼动庄翰分毫。

她不由惊讶地退后：“咦，你怎么一点都没反应。”

庄翰裂开嘴，无声地笑着。

卫珂不死心，又冲上来，可是，依旧没有成功。

“你蛮厉害的嘛，是不是暗地里练习过？”卫珂皱眉想了想，“近身攻击到底还是太被动，没有兵器，终究处于下风，很吃亏。血肉之躯，拼不过刀枪的。”

庄翰点点头：“你终于说了一句对的话。”

卫珂冲他瞪眼。

“要不，我们上街去挑一件兵器？多看看，也许我就动心了呢。”庄翰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走吧，正好去店里转转。”

卫珂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到店里的时候，正好有赶早过来吃茶的客人。包间里也有很多预定的客人等待午餐。

薛幡子正好压一批货过来，忙完出来，便看到卫珂。他很意外，立即迎上来：“少奶奶……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卫珂愣了愣，知道他在避讳，遂笑道：“薛大哥，你以后叫我卫珂便好，不用刻意叫那些虚名头。”

她的话刚说完，庄翰将她狠狠一拽。

她诧异地回头看庄翰。

庄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不可以叫卫珂，以后只能我叫。”

卫珂立即嫌弃地看他。

薛幡子见这光景，心里便有数了。立即说道：“我还是喊你老板娘吧，这样顺口一些。大家也都这么叫习惯了。”

“不行。”没有料到庄翰居然出言拒绝。

薛幡子和卫珂面面相觑。

卫珂嫌弃地咂嘴，使劲拽拽庄翰的衣袖：“你搞什么？尽添乱。”

庄翰仿佛没有听到卫珂的话，只对薛幡子说：“把最后一个字去掉。”

“老……板？”薛幡子喊出口便明白了庄翰的意思，立即笑呵呵地应道，“是了，是了，是我糊涂了。早该就老板了。”

卫珂白了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在她看来，喊什么都只是代号，有什么要紧。“走，我们到后面看看，今天的原料怎样。”

薛幡子立即转身，走在前头，给她们开门打帘。

“这是豆子，何厨反应出浆率非常高。早点业务可以试试看。”

“这是茄子，今年青阳先出的品种，不过不多，可以给楼上的客人尝尝鲜。”

“这是荔枝，刚从南边海运过来，新鲜度还成。海运嘛，比较慢，没办法。”

薛幡子在前头一桩一桩的介绍，卫珂这个捏捏那个看看。

“青阳那边，我爹还是不愿意过来吗？”卫珂已经让薛幡子来回问了很多趟，李铁蛋怎么也不肯过来。卫珂知道，他是不想给她丢人，让京都的老爷们看到老板的爹是一个瘸子。所以每次回复都是说，庄稼要好好种，自己人看着才放心，才有保障。

“李叔他，还是想在后方给店里把把关。”薛幡子心中叹息一声，老板娘这么孝顺一个人，偏偏李叔不愿意。

“那你跟他说，我打算战略转移，让青阳的产品就近供应。京都的货源，以后从近郊出。翰公子那里有好大一片荒地，我打算开辟出来，供应京都跟周边。”卫珂顿了顿，低声继续，“告诉他，奶奶很想念他们。希望能够一家团圆。”

“好，我这次回去就跟李叔说。”薛幡子听罢连连应声。

庄翰听她这番打算，嘴角上扬，这丫头终于不跟他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