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珂画完速写之后，划出切面图，并且标注了大体尺寸。

看到这部分，铁匠终于看懂，打呼厉害。

庄翰曾经督建过皇陵，对平面图并不陌生。原本他以为她只是要一个大箱子，没有想到，她不仅要建一个大房子，还要在中间隔开两间。而且铁板的厚度有限制，要内外两层，中间填充棉絮。

这一幅图出来，除了卫珂，其余人都懵了。

“姑娘，我冒昧地问一声，你这东西打造出来，是做什么用？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铁板夹棉花的。”铁匠一边说，一边摇头，看卫珂的目光变得奇怪。

卫珂想了想：“其实，两层板之间应该填充保温隔热材料。可目前，我除了棉花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你有更加有效的隔热材料，我非常乐意接受。”

壮汉想了想，又看了看图纸：“你是要造一个暖房？还是……”

“冰窖。”庄翰已经看明白，王宫也有冰窖，不过是掘地三尺用冰块累积而成。卫珂没有那么多的冰块，所以想打造一个隔断温度的空间，既能减缓冰块的融化，又能方便存储。

“冰窖？”壮汉像看疯子一样看向他们两人，“如果两位想要寻开心，大可去别处。小的还要开门做生意，开不起玩笑。”

壮汉也不赶他们走，只是自己转身往铁炉走去，继续干活。

卫珂和庄翰面面相觑。

“你的想法太激进，太匪夷所思，他们不愿意冒险。”庄翰无奈地耸耸肩。

卫珂叹一口气，将方才的草稿放一边，又开始画图。

壮汉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没想到一抬头发现卫珂和庄翰依旧还在，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铁锤，走过来：“两位，这生意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这闻所未闻的东西，我真的……”

他无意间瞄到桌上卫珂的图稿，忍不住被吸引。匠人，最喜欢的是专业的东西，他从卫珂接下来的图中看到了一些希望。

“这……这是库房？”他有点激动，“这是冷冻区，这是低温区，难怪要分隔开来。这架子分布得也很妙，冰块放在这个位置，周围的物品都能冻到。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个行家。”

卫珂苦笑，如果不是到这么一个时代，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买一组冰柜它不香吗？

“老板，如果你能做出来，这份设计我可以授权给你，你可以无偿享有我的设计，批量制造给其他商家。”卫珂有些担心他们的工艺，毕竟她对厚度有要求，还有支架结构，他们没有打造过货架和集装箱，不知道会做出个什么样子来。

“如果真的能成，当真是一个好东西。”壮汉连连点头。

“其实，对于个人家庭，你可以相应缩小比例，让冰块可以走进寻常百姓家。”卫珂拿手比划了一个方块样子给壮汉看。

壮汉摇头：“城中的达官贵人，谁家没有冰窖，冰桶，哪里需要这个。”

卫珂琢磨着，跟他说也说不清楚，便拿起纸笔，在纸上画下一个冰箱，上下两层，内部分区，立体图之后，同样配了有大致尺寸的平面图。

这么一份稿子问世，壮汉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如果你所说的能够实现，那，那我们也能用得上冰窟？”

“最主要的还是保温的问题，你这里太热，恐怕不成。”卫珂看向那赤红的铁水，摇摇头。

“我自然晓得，隔热嘛，隔得厚一些，便可以了。”壮汉激动地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那你愿意试一试吗？我会先付定金，完成之后我会付尾款，你说个价钱，我们立个字据。”卫珂一边说，一边抽出一张纸，已经开始草拟合同。

壮汉一听，非常开心：“姑娘，如果真的成了，这第一个算是我送你的。但是，这样儿你留给我，我以后按照你的做。也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权。如果成功，我给你每个一成的利润。如果失败，你只需要给我们工钱就成。如果你同意，就写进去。”

卫珂含笑，回头看向庄翰。

庄翰大笑着摇头：“当真是物以类聚。”

“不，是在商言商。”卫珂笑道，回头对壮汉说，“成，就这么定了。”

“好。”壮汉开心地点头。

卫珂将所有条目列出，给壮汉看。

壮汉憨憨地笑：“我也就认识一些数字尺寸啥，这些文书什么的我不在行，你等我一下。”

壮汉冲外面喊两声，将先前在外面摆摊的妇女喊进来：“把二子找回来，让他回来看看文书。”

妇女冷眼瞟了卫珂和庄翰一眼，十分不情愿地挪动脚步往外去。

不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家伙跑了进来，大喊着：“爹，你找我。”

庄翰看到小家伙的面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牛二犬？”

小家伙脚步一顿，警惕地打量庄翰，然后特意绕开庄翰，跑到他爹身后：“爹，这谁呀？”

壮汉憨憨地冲庄翰拱拱手：“犬子无礼，贵人别见怪。二子，还不跟客人打招呼。”

小家伙瞪了庄翰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好。”

他这一声说得心不甘情不愿，没等庄翰说话，他立即补充：“那个，我叫牛二，可不是什么牛二犬。我已经姓牛了，还要一个狗干嘛！”

卫珂闻言，噗嗤一笑。

庄翰也被他逗笑，立即笑道：“是我唐突，小兄弟莫要见怪。”

“这还差不多。”牛二白了庄翰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张开始高声朗读。

庄翰看着牛二稚嫩的脸，不由想起上辈子在工部见到他的样子。只是上辈子，牛二原本叫牛二犬，说是家里举得贱名好养，后来庄翰给他赐名牛二泉，冲淡他身上的火气。

庄翰没想到，无意之间，他竟遇到了当年看中的小家伙。如今看来，牛二似乎日子过得不错，不再需要在铁匠铺帮工，已经被他父亲送去读书了。

“读完了，爹，我觉得还可以，你签了吧，我们不亏。”牛二将纸往桌上一放，伸手将卫珂的几张图纸拿到手上看起来。

牛二他爹立即笑道：“小孩子家，没有规矩，你们不要介意。”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沾墨，按下手印。

“爹，这东西非常有趣，我也想做做看。”牛二拿着图纸激动地询问父亲。

牛二爹立即摇头，将稿子从他手上抽走：“瞎说啥，你好好给我读书，将来考取功名。爹辛苦一辈子，难道你还想这样过一辈子？”

“爹，我就是非常好奇嘛……”牛二伸了伸手，终究没敢违逆父亲的意志，恋恋不舍地离开。

“快走，回去温书。”牛二爹催促两声，直到看到牛二进了屋子，这才转身跟卫珂说话，“姑娘，我这边好了，到你了。”

卫珂写下李二丫，并且按下手印：“这交易算是成了，这张银票算是定金，五天之后我会来看样。”

“成。棉花呢，需要我准备吗？”牛二爹将其中一份小心地收起来，揣进腰间。

“不用，我自己去找。”卫珂顿了顿，“如果找到，后期也会推荐给你。”

“好。”牛二爹小心地拿起图纸，仔细地打量。

卫珂见他如此珍视，心里十分满意，正打算拉庄翰离开，却发现庄翰对着牛二爹欲言又止。

卫珂奇怪地打量他们两人，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牛二爹以为是问他，头也不抬地说：“图纸很清楚，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不是你，我问他。”卫珂立即解释。

牛二爹闻言，尴尬地抬头冲他们笑。

庄翰看了看他手中的图纸，笑道：“读书不是出仕的唯一途径，也许他有其他天赋，如果一味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只会毁掉他。”

牛二爹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说牛二：“贵人你别说笑，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还是读书好。咱们老板姓，想要翻身，那就得读书出仕才行。”

“也许他更喜欢铁艺呢。不要埋没他，他是一个栋梁之才。”庄翰非常诚恳地说。

牛二爹一听有人夸自己孩子，开心的不得了，嘴上却很谦虚：“哪里哪里，他就是一个小屁孩，栋梁之才不敢当。”

“给他传授一点技法，他不会辱没了你的门楣。”庄翰伸手牵住卫珂，只留下这句话给牛二爹反复思量。

出了铁匠铺，走出很远，卫珂这才问：“你怎么这么笃定？难道你有火眼金睛？”

“我只是不想他走弯路，如果让他参与，也许你这个计划会提前实现。”庄翰毫不吝啬地夸牛二。

卫珂将信将疑：“这么厉害，岂不是一个小神童？”

“天赋异禀。”庄翰点点头。

卫珂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抓紧庄翰的手，凑到他的脸旁，盯着他：“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要不然怎么能一眼看出牛二的潜能？”

卫珂差点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系统，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毕竟，她自己就有，所以在她看来，这是合理推测。

“秘密武器？”庄翰咬牙说着，手已经在她的脑袋上来了一颗爆栗子。

“啊！”卫珂吃痛，苦着脸抱着头，皱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