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见面之后，她们开始频繁联系。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苏静妍会在失眠的深夜给姜若发一条消息，有时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姜若会回，有时是“怎么了”，有时是“我也没睡”。她们很少打电话，更少见面。但消息从几条变成几十条，从深夜蔓延到白天。苏静妍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震动，期待那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方。她不想承认，但又无法否认——她在依赖姜若。不是依赖她的安慰，而是依赖她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姜若知道她定制了AI沈知夏，只有姜若不会说“你该走出来了”。因为姜若自己也走不出来。

一个月后，姜若约她吃饭。不是咖啡馆，不是西湖边，是一家普通的餐厅，包厢，灯光温暖。姜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化妆，头发散着。苏静妍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姜若的样子——那时候姜若也是穿深蓝色，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像个随时准备谈判的商人。此刻的她，柔软了很多。

“你看什么？”姜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苏静妍说，“你变了很多。”

“没你变得多。”姜若低头翻菜单，“你以前不戴眼镜的。”

“以前也不失眠。”苏静妍接过菜单，随便翻了两页，“你点吧，我不挑。”

姜若点了几个菜，都是偏清淡的。苏静妍注意到，那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她没有问姜若怎么知道的——也许是AI苏静妍告诉的，也许是姜若自己记得的。她不想知道答案。那顿饭吃了很久，她们喝了酒，不多，但足够让脸颊发烫。聊了很多，聊工作，聊电影，聊沈知夏。聊到沈知夏的时候，苏静妍没有哭，姜若也没有。她们只是安静地听对方说那些记忆里的碎片，像在拼一幅永远拼不完整的拼图。

散场时，姜若送苏静妍到停车场。晚风吹过来，苏静妍的长发被吹乱，姜若下意识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姜若的手停在半空，苏静妍没有躲开。

“苏静妍。”姜若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我可以抱你吗？”

苏静妍没有回答，但她往前迈了一步。姜若的手臂环过来，很轻，像怕用力就会碎掉。苏静妍把头靠在姜若的肩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不是沈知夏的味道，也不是AI苏静妍身上那种仿生的白茶味。是姜若自己的味道。陌生的，但温热的。

“谢谢你。”苏静妍闷闷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姜若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苏静妍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真实的、活着的、温热的怀抱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被一个人抱过了。不是AI的精准计算，不是资本的商品，是一个有体温、有颤抖、有呼吸的人。她可以抱紧，也可以推开。这是她的选择。她没有推开。

那一晚，苏静妍回到家，AI沈知夏在客厅等她。它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它说。苏静妍没有解释。她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它，说：“晚安。”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没有失眠。她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