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两人正睡得迷迷糊糊,屋外头传来一阵拍门声,才猛然将他们惊醒,再一看漏刻,他们已经睡了近一个时辰!

两人慌忙爬起,还好头发并没有太乱,宋聿打开门,外面是一架黛蓝马车,比他往常坐的那架宽大,一匹枣红马,敲门的人穿着靛青袍,头带四方帽,后面还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

“宋先生。”

来人见他出来便作揖,宋聿微微俯身同礼,“不知阁下是……”

“我乃柳家大爷暨柳文渊柳县令之管事,鄙姓金,奉大姑娘贵人之命,特地来送年礼给宋先生。”金闻说道,掀开马车帘,里头是满满当当的东西,他又掏出一折红纸,“此为礼单,方便先生过目。”

宋聿有点汗流浃背,推开院门,“得此厚礼,晚生微薄之身,才疏学浅,怎么担待得起,金管事快请进,喝口粗茶歇一歇。”

随行两个年轻小子将礼品一样样搬进院内,先在院里晒晒礼,再搬进杂物房。

院里除了菜地,都是是咬合紧密的石板路。菜地里一片莹莹绿意,鲜嫩小菜一垄垄极为整齐。金闻略抬眼,竟看到后院还有一棵高过房顶一半的大树,枝干虬结,不像常见的树。

“先生这地方,当真是清幽闲适,为人向往之。”

宋聿笑得淡然:“承自祖产罢了,有这模样,多靠内子打理。”

两只竹椅,一张小桌,泥炉点燃,小巧的茶壶不出一刻钟便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滚水入杯,针叶般的茶起舞翻滚。

“本来以为小公子会在句琴休息一两日再走,前日去柳府拜访,才知道小公子已离开,县尊大人也忙于政务,倒是我没问清楚行程,食言而肥。”宋聿有些愧疚,他答应小公子,如果小孩那张考卷答得不错,就要把剩下的卡片都送给他,却食言了。

“这事宋先生倒不用担忧,府里已快马加鞭,将东西送到小公子手上,否则公子怕是不依,不肯早走。”金闻瞅着那茶叶模样还可以,本想喝一口,嗅到那茶香却惊觉不一般,“先生这茶,可是雨前西湖龙井?”

“管事慧眼金睛,是朋友所赠。”

“今日真是沾福气了,这雨前龙井我也只得大爷赏了那么几两。”金闻道。

两人客套地来回说了几句,金闻便起身告辞:“离昏时不远,我也该回城了,家中还在忙碌送旧饭,先生留步。”

金闻坐上车沿,一小厮赶着马车,撩起一捧尘土,踢踢哒哒地走了。

宋聿回到院内,站在门口一时不动。

“相公,怎么了?”许金才从杂物房出来。

宋聿笑着摇摇头:“算了,剪不断理还乱,还是准备年夜饭吧,要不是他们敲门,我们俩真要一觉睡到天黑。”

“再睡一会儿就天黑了。”许金红了脸,今天这午觉,着实睡过头了。不过也好,白天睡饱利于夜里守岁。

两人各自负责五道菜,凑一个十全十美。十道菜对两个人来说毕竟吃不完,所以菜量都很小,只有酸菜鱼占个大碗。

等十道菜都上桌,外头鞭炮已经不知道响过几轮,还好还有鞭炮声,这时候放炮也不算扰民。宋聿将买来的两串红鞭炮挂在竹棍上架在门头,引了一根明火,许金已经堵住耳朵。

“怕就站远点,红纸和火药碎渣会崩到身上。”宋聿说。

少年摇摇头:“我不怕,只是太吵了,震耳朵。”

宋聿笑着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得人耳道发麻,双手堵住也不管用,那声音顺着手传入,耳朵里更麻了。

胸口微微一重,宋聿低头,便见一颗脑袋躲在他怀里。

他索性不捂自己耳朵,抓着衣袖厚厚地搭到双儿手上,将他的手完全覆盖,一起捂他的耳朵。

许金微微一动,手从两耳处松开,宋聿赶紧替他捂上,正主儿的手却慢慢顺着宋聿衣服而下,从腰间缠过去。

微沉的重量依靠在身上,是奇异而满足的。他的手臂很有力量,骨骼犹如松枝,皮肉犹如春水,温暖而柔软得不可思议。

鞭炮声渐渐停息,当一切归于寂静,宋聿低头,扶着怀里人的下颌,气息在湿濡的触碰纠缠中火热。

“啪!”

怀里沉醉的人狠狠一抖,宋聿忍不住笑。

“相公!”有人羞了。

“应该是有一个鞭炮没炸完,隔壁家响了吗?”宋聿问,到院里拿了扫帚簸箕。

许金取下竹竿放回院里,“方才应该响过了,他们家人多,我在厨房里听到好大的说话声。”

宋聿只顾着炸酥肉,倒没听见这些。

他们难得用大桌吃饭,小泥炉放在旁边,屋子里也多了股热气,上面还温着一壶黄酒。

宋聿给两只碗都倒满,“祝愿来年风调雨顺,你我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许金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酒碗,“祝愿相公科举高中,万事顺意。”

“怎么不祝祝自己?”宋聿问。

许金神情认真地说:“相公已经祝过我了,我要祝相公。”

略有些昏黄的烛火下,两只酒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晚的每个菜几乎都可以作他们平日的主菜,许金不知自己是被养娇了,还是近日吃的好东西太多,他每吃一些菜就觉得口中干渴腻味,下意识拿酒碗,等他吃饱时,也就醉了。

宋聿眼睁睁看着许金一碗又一碗,满满喝了三碗黄酒,脸颊逐渐酡红,眼神迷离,筷子戳不准碟里的丸子。

“醉了?”他扶住少年胳膊,这人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饭也不吃了。

果然是醉了,看来以后吃饭得煮点果茶。

“吃饱了吗?”

宋聿回忆刚才,许金吃的大概也是平日饭量,他俯身抱起人,放在垫了旧被子的摇椅上,又到屋里取来厚被子盖到他身上。

许金眯一会儿解了酒,慢慢转醒时只见屋里一片安宁,他侧头,相公正在旁边写字,见他醒了就笑他:“看来醉得不深,身体难受吗?”

许金红了脸,摇摇头:“没有哪里难受,反而身上热热的,很舒服。”

“少喝一点酒是有这种效果,来,慢慢再吃点点心,夜还长着呢。”

宋聿放下笔,揭开小桌上碗盘的盖子,里头赫然是米花糖和蛋糕,旁边还有几枚金桔和一壶水,许金倒了一点喝掉,是甜的。

宋聿这时候终于画完了,他自个儿拿着欣赏还不算,又笑着送到睡得两颊绯红的双儿面前。

“阿许看我画得怎样?”

许金借着烛火看过去,脸上更红了。

画上的人躺在摇椅里,身周堆满被子,睡得一派安详,脸上表情栩栩如生。

“好看吗?”宋聿笑着问他。

许金不说话,他羞。

“我觉得好看,”宋聿自问自答,“改日到城里裱起来,挂到我书桌旁边。”

“这是……”许金忍不住去看那幅画,不由疑惑地伸手碰了碰,眼睛睁大,“相公用木炭画的?”

明暗变化,深浅不一,颜色只有黑灰,却活灵活现!

许金从没见过这样的画,“相公真厉害!”

宋聿反倒不好意思了,他也就是业余水平。

“我还写了诗,明日作另一幅画。”宋聿取出另一张纸。

许金认得这上面全部的字,他不可置信,“相公写的是我?”

在许金认识的双儿女儿里,几乎所有都想被书生写进情诗里。

他除外,因为他和书生扯不上一点关系,他每日只有干活,干无穷无尽的活,晒得像皂荚一样,骨头都长得比别的双儿大。

谁会写他?

相公会写他,相公不仅写他,还画他!

“以后画得多了,就通通收藏起来,等我们头发花白的时候再拿出来一起看。”宋聿说,伸手捋了捋少年耳边碎发。

“相公……”少年扑进他怀里,竹椅被压得嘎吱响。

宋聿扶住他的腰,被这扎实的一扑,他心里暗自庆幸身板比之前硬朗,不然腰会被压出个好歹。

双儿终究是双儿,少年的大腿压在他腿侧,丰腴柔韧。宋聿喉中微动,不是他下流,这惹火的姿势,再加上他本来就喜欢怀里这个人,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阿许。”宋聿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发哑,他清清嗓子,“别动。”

“相公,其实我还许了愿望。”

“什么?”

“想……让相公,更喜欢我。”

“……你浪费了一个愿望。”

许金明显有些僵住,宋聿用指尖依次敲着他的腰肢,低声笑道:“我肯定会越来越喜欢阿许,不用许愿。”

少年红着脸羞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趴在宋聿怀里,静静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

“相公的心,跳得好快。”

宋聿有点紧张,喜欢的人就在怀里,这种姿势趴在他怀里,他心里软的像滩水,又分外满足。

“我也喜欢相公,越来越喜欢相公。”

宋聿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儿,几不可察的声音开口:“那……阿许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相公的?”

怀里人又不说话了。

宋聿等了一会儿,心中叹气,这么逼他做什么,谁能说对这个答案?

“相公,我实话说了,相公会生气。”

宋聿觉得怀里人在撒娇,“我不生气,你说。”

“……我嫁进宋家前,只潦草见过几面,之前……没对相公生出现在这样的感觉。”

“两月前那场大病后,才……见不到相公就想念,总想……总想亲近相公。”

许金已经羞得脸上冒热气,却突兀被一双手臂搂进怀里,书生的胸膛里,“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地响亮。

“阿许,只喜欢现在的我,好不好?好阿许,答应我,只喜欢我,从那场大病以来的我。”书生在他耳边喃喃。

“只喜欢相公,”少年乖巧道。

宋聿有种诱骗单纯孩子的感觉,但是鸠占鹊巢又怎样,这个贼他当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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