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拉拢

太医拿起仔细看了半晌,认出这是什么方子,笑着答,“这些是娘娘们的方子自然都是最好的怎会有问题?”

参月疏面色凝重起来,他看着阴皇后的药方,低声呢喃,“药方没问题。”

坐在对侧的太医见他们还不放心,忙宽慰到,“太医院中的太医皆为国手绝非庸碌之人怎会开错药方,若二位大人实在不放心可与我回太医院查看当年记档,不过在我看来这也只会是浪费时间的徒劳罢了。”

参月疏与商归梦看了眼对方,两人均未听出太医地言外拒绝,当真傻愣愣应下跟着太医去了太医院。章惟一愣他们想到眼前这二位如此呆,他方才的话算是对牛弹琴,但又有何办法自己刨的坑只能自己填。只是在这宫里人人深藏秘密,人人身不由己,人人三缄其口,他对参商说的是真话,即使他们去了问了也只是浪费时间的徒劳。

且不说这方子没问题,即使又问题只要有人不想被旁人知道,他们便只能装傻充愣当个哑巴。

毕竟于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蜉蝣而言,本相良知又值几何命最重要。

三人登上马车,这还是章惟头一次坐上铜鉴司的马车,从前他只在甬道远远看过果真奢华。他在想这马车于铜鉴司的人而言所值几何,若将它置于百姓中,百姓见它又所值几何。

一个视之是可有可无的消遣,一个却当它是那些饿死冻死人的一条命。

“又下雪了。”商归梦看着窗外,嫣然一笑看向参月疏,“若积了雪便可以堆个雪人,你不是最喜欢雪人了。”

参月疏听见这话,脚底用力踩了商归梦一脚让他安分些,提醒他这里还有外人让他好好说话。

两人正悄悄打闹,他们耳边传来一阵喃喃,章惟望着马车外的雪,“又下雪了,不知道今年又有多少人冻馁而死……”

“章太医说了些什么?”参月疏尽顾着应对商归梦的讨价还价没听清章惟说了什么忙关切一问。

“没什么,不过一些无用牢骚。”章惟侧头看着参商,“大人不必在意。”

话罢章惟巧妙地岔开话题,马车里的氛围渐渐热络起来没了那丝缕飘渺匹夫之忧,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太医院门口。章惟将他们引进去将各年药房记档给了他们,还没交代两句便被匆匆忙忙被院判唤走,只留了个小医士陪着他们。

商归梦看着章惟急吼吼的背影,对着小医士打趣,“你们章太医平日也这般忙。”

小医士是个稳重的,挂着十分老练的得体的笑,回答得滴水不漏,“入冬后天气转凉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自然就忙起来了。”

商归梦点了点头,顺手抄起一旁脉案随意翻开,顷刻间怔在原处,他商归梦似乎感觉到什么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参月疏将他手中的药方拿过,浓郁、浓重、浓厚的怨气扑面而来,乍然的怨气逼得商归梦闭上眼身体不自觉后倾。

参月疏看着商归梦的动作,连忙伸手托住他的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在外间正专心看书的小医士,确认他没注意到这边动静,声音很轻很急,“阿月,怎么了?”

商归梦感受着腰间撑着他的力量,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昏黑混沌,他在永明殿感受到怨气与这又轻又薄的几页纸承载的怨气相较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若有这般强的不甘,方配得上粉身碎骨重来一遭。

“阿月……阿月。”

参月疏的声音愈加急促,他看着商归梦的眼神渐渐失焦虚空的地望着他像失去了魂魄,他反手握住商归梦的手腕刚打算探一探商归梦的身体,一只手阻止他。

商归梦是鬼所以对怨气更加敏感,方才他似乎被拉进怨灵残留的虚空之中,他站在里面四周没有其他人却莫名传来好多哭声,有男人,有女人,他定在原地四周迷雾渐连带着无穷的哀怨一点一点逼近要将他蚕食殆尽。商归梦逐渐沉沦千钧一发之际他似乎听见迷雾外传来一阵声音,

“阿月”……“阿月”

他寻着那声音走猛然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逐渐聚拢。商归梦看着参月疏,看着他,看着他,商归梦心想自己是何其有幸啊。他拉住参月疏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嘴角勾起笑轻声安慰到,“没事了,没事。”

参月疏看着他清醒过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忙问:“方才是怎么了。”

商归梦沉下声音,“我被拉进怨灵的心境了。”

参月疏眉心一跳,心境是怨灵最隐秘的所在,也是他们得以存在的根本,其极凶险若非无可奈何缚灵使绝不会冒险进入心境。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缚灵使太倒霉催触碰到怨灵怨气极重的地方被动拉入心境。

商归梦便是这个倒霉蛋。若是他这副样子被他师父看见,他师父定会砸吧砸吧嘴嘲笑死他,毕竟这种被迫拉入心境的事儿好些缚灵使到卸任都没遇见过,商归梦这还没上任就遇到,也算是精准打击运气很好了。

他接着说,“这些药方上缠绕的怨气太重,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们还不得其解罢了。”

“这几张纸应该藏着阴皇后苦心孤诣回来的原因。”参月疏将商归梦手里的“大杀器”拿走,拈在指尖。他侧身用他鹰一般的双眼检查着商归梦,在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后转变了眼神。他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商归梦,几番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闭上,想笑又不能笑扫着商归梦。过了半晌,他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幽幽道:“你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多人都能被怨灵精准打击。

你怎么这么倒霉……

这么倒霉……

霉……

商归梦如遭雷击,圆溜溜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参月疏。这不是欺负鬼吗,满皇宫上下能嗅到怨气被怨气影响的只有他一只鬼,当然只有他中招;是不爱了吗,以前亲亲密密还说他幸运这会儿就嫌弃他倒霉了。

是不想养了吗。

参月疏看着商归梦可怜的眼神,知道这是他的撒娇把戏,这只鬼就是这样明明是个能把垂杨柳正拔倒拔怎么拔都有面儿的主,偏偏要做出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搏怜爱。

但……参月疏吃这套啊,嘴上嫌弃嫌弃就算了,总不能真不要了,他可舍不得。

那怎么办呢,哄呗,反正这事儿他熟。

左右参月疏摸摸脸,拉拉手,说两句好话也就罢了。

章惟从案房出来,刚走出拐角便被人叫住,“章大人,这边请吧。”

章惟跟在来人身后惶恐了一路,在脑子里将自己的生平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检查几遍除了一项与长信殿素无渊源,没发现任何错漏才稍微放下心一点。可转念一想这吃人的宫墙内人杀人只是弹指间,没命只需要一句话可不需要理由。他的心又提起来,他还没过够还不想死,他颤颤巍巍地问:“这位公公,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现下也不是请脉的时辰。”

来人笑着宽慰已然哆嗦得跟鸡仔一般的章惟,“大人别害怕,娘娘召您过去只是想向您问些事,蔺院判也在,您不用恐慌如实回答便是。”

章惟摸了摸额角细碎的汗连声应是。他跟着来人迈步走进长信殿,这还是他初次进长信殿。贵妃向来只召有资历的太医替她诊病,向他这般虽在太医院熬了些年头却无根基的人是入不了贵妃的眼。

章惟又喜又惊不知怎么便跪在贵妃面前将头磕得响。

萧贵妃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实诚的人,忙唤人将他扶起,笑着跟院判打趣,“章太医的敬重格外响啊。”

一旁美髯斑白的院判瞥了眼章惟也笑起来,“这恰能说明章太医对娘娘的诚心。”

“诚心不诚心从来不看嘴上说什么,得看怎么做怎么选不是。”萧贵妃审视着章惟,“本宫见章太医便是聪明人。”萧贵妃轻笑了两声,“宫里没有不聪明的。”

两人就像对弈,一人执棋,另一人便也要想着破局之法,有来有回都是千年的狐狸,能坐上院判的位置也不是常人,蔺院判当即明白了萧贵妃的意思。

章惟虽没千年狐狸那般道行,但也不蠢,贵妃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看似选择权在他手里可从是生逆是死,贵妃说他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怎么选。他顺势跪下,以额触地,“微臣定唯娘娘马首是瞻。”

萧贵妃笑着让他起来,“本宫今日让你过来一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帮蔺院判解忧时不时来替本宫诊脉……”

萧贵妃话还未说罢章惟连忙应下。

“二是,本宫听闻铜鉴司似乎在忙着查什么案子,今早还请了章太医你过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章惟一怔,铜鉴司的人早晨才叫他去午时贵妃就得了消息,不知她是在盯着铜鉴司还是太医院。

章惟回过神将参商二人与他的谈话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告诉贵妃。

“他们便只问了你有关贤妃与先后的几张药方,便无其他,章太医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是,再无其他。”章惟背后冷汗直流,吓跪在地,“微臣断不敢欺瞒娘娘。”

“那便好,本宫信大人。”萧贵妃松泛了神情,换了副模样,和颜浅笑眉眼轻弯,没了威压。她抬手让章惟起来,侧身与院判说话,稀疏平常似乎方才的魔幻生死颠倒都是章惟的幻觉。

“院判,近日陛下的身子如何了?”萧贵妃叹了口气,似乎也很是无奈。

蔺院判面色一松,眼神翻滚着深意,他轻笑,“陛下这两年让铜鉴司找了好些丹药,加之娘娘体贴圣心让太医院配了宁心安神的汤药,陛下身体如娘娘所愿,无虞无恙。”

“那本宫就安心了。”

送走了章惟两人,萧贵妃坐在原处,白芍端进来一碗乌黑汤药送到萧贵妃手边。萧贵妃一饮而尽,接过白芍递来的帕子,“勺儿,你看,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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