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旋对照着洞顶几个字的位置,在地上找到了北斗七星中缺少的那一颗。“一般按道理讲,这个地方就应该有那种机关什么......”
王芝四下张望,观察着洞内的环境。周止旋本以为她不会注意自己的碎碎念,没想到王芝在专注中竟还分了一只耳朵听她在讲什么。“什么道理?”
周止旋心虚:“就是一般写文都会这么安排。”
她看见王芝在端详那块有过人工开凿痕迹的峭壁,问:“可有什么发现?”
王芝道:“我只是在想,你说的很有道理。缺少的那一处星耀,很可能代表着这座将军庙,在全州地图上的位置。这一代应该还有很多这样的山洞。”
“是有不少山洞。”
周止旋脚下踩中了一块移动的石板,猛地脚滑了一下,将那块石板踢动了。深邃的洞窟中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
二人同时望过去。
周止旋一顿:“啊不是吧,真有机关!”
王芝拉着她向后推了几步,推到洞窟的另一侧,从袖中取出几张符文排在地上。原来她刚才就在研究洞壁上的阵眼,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就是有人故意捣毁阵眼。
“阵眼应该还有两处地方,在洞内更深处,只要找到就能把这里再次封印。”
她之前还没看完《诛仙录》里讲阵法的那一章,此刻却显得游刃有余,肯定是背地里下过功夫,没少挑灯夜读。
周止旋:“这里藏了什么东西,需要用法阵封住?”
王芝对这里的法阵如此了解,有备而来,之前封印这个山洞的很可能就是异常事务制置司。
洞窟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好像很多生物在贴地爬行,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周止旋起了一背鸡皮疙瘩,会是蛇吗?蝙蝠?蜥蜴?
王芝蹙眉道:“是魂煞。”
“哦。”周止旋长舒了一口气,从王芝身后站了出来。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王芝盯着她,显得很有兴致:“你听说是魂煞,怎么反而不怕了?”
周止旋抬起右手,游丝盘旋着伸向王芝,绕着她圈出了一个圆形,白光倏地一亮,一道无形的保护罩竖了起来,将王芝护在其中。
周止旋悠然道:“你且站在这里不要动,安心解你的阵法。我去那一边做点好事。”
王芝微微垂眼,似忍不住地轻笑了一下。周止旋这才醒过味来,这人刚才问自己怕不怕魂煞,居然在和自己开玩笑?这么危险的场合她还有心情调笑,便说明眼下的情形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控制之内,她们二人应付这个洞窟,应是绰绰有余。
不知为何,王芝这样轻松的作态,好像给周止旋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芝不是轻率鲁莽之人。她说没问题,那一般就是真的没问题。
再联想到昨日赶路的种种,周止旋后知后觉地发现,王芝竟然好像还真有一点跟她出来郊游的意思?半夜来江家找她时多牵一匹马,是件多么困难的事么?
周止旋只能在心底写出四个大字:图、谋、不、轨。
不过,她也很希望王芝没事出来走走,不要整日闷在屋里,不利于身心健康。她总是跟着她装正经人,实在是累了。
王芝压住唇角的那阵笑意,抬眼时一片明媚,对她道:“去吧,别耽搁太久。”
周止旋道:“嗯。”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洞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愈来愈急促,瞬间一缕白烟飞出,如倾盆大雨一般降下来,顷刻间铺满了整个洞穴。那些看去,那些白烟由无数个魂煞组成,他们互相叠在一起,漫无目的地咆哮着。
魂魄离开躯壳太久,也没有前往冥界投胎,最后就会是这种结果,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但只要是人——不是蝙蝠蛤蟆蝎子之类的可怕东西,周止旋都有办法抽丝剥茧,把它们挨个制得服帖。
素日安工作量稍微有点......大。
这一次她没有动春秋笔,那支笔就还与另一根木簪一起老实盘在头顶,挽作一个独领风骚的环髻。
这次动用的是她真正的老本行。
无数根柔软灵活的银丝从她手中射出,像一朵炸开的烟花,凌厉快速地扎向周围的魂煞,划出几道剑芒般的白光。那些魂煞一旦被银丝刺中,就如同魂煞一般瞬间不动了。
与此同时,无数道声音涌进了周止旋的耳朵。
她耳畔先是轰得一声炸开,随后变得像在水中,所有的声音既遥远又模糊,她拨开水纹,挑中其中的一个声音,细细地听。
“哎呦......哎呦喂......”
是一位上年纪的奶奶,驮着背佝偻着身子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停下来,左手捶捶腰、右手捶捶腿。“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呦......”
生人离婚,总是这样的那样的理由。可是死亡不同,它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这里的死者很多并没有多大的冤屈,因此魂煞的怨力也十分有限。
比如这位老奶奶,她只是走了太久、腿脚不好,想停下来休息了。
周止旋放出去的识魂线,虽然并没有度化的作用,但让这一群狂躁的魂煞逐渐平静了下来。她这才发现,刚才声势浩大而来的一群魂煞中,既没有厉鬼也没有冤魂,这里的人都是一群寿终正寝的普通人。
......那为何没有去离魂转世呢?
识魂线与她的神识相连,这群人见到她,便会产生一种发自本能的倾诉欲。其中一位年轻的男子说:“水里好冷,好冷啊......你们怎么穿这么薄的衫子?”
旁边一个中年的独眼大汉**着上半身,肩上搭着一条汗巾,手里的蒲扇还在不停地扇来扇去。“热死了。热死鬼了啊。”
周止旋眼皮一跳,问这个年轻男子:“等等,你是淹死的?”
年轻的男子点头。“嗯。”
可是将军庙建在山顶,方圆百里没有大河,一个淹死的魂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止旋问面前几个死状各异的魂。“你们互相认识吗?”
“不认识。”
“没见过。”
“都不是一个地方的。”
“也不是一年死的。”
假如这些魂魄生前毫无交集,死后从四面八方被送到这里的。
周止旋猛然想起了登云岭上的遍地坟茔,周围鲜有魂魄,连新死的游魂都没有一个。她再次抬头,看向洞顶的几个按照星宿排列的字。王芝说它们可能对应着其它山洞的位置,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传送门?
有人要把各地的新死之魂集中到这处,是为了什么?
那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依旧三步一停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叹气:“我走不动了......”
周止旋问:“您要去哪?”
“去......去我女儿家。她嫁到外地了,没见上我最后一面。我得去看看她......”
周止旋听得一愣,眼底闪过什么,眼神短暂地失焦。直到王芝在背后叫了她两声。
“布好阵了。”王芝轻声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周止旋抿了抿唇,口中有些干涩。“这些魂是被强留在这里的,一定有别的阵法或者法器,在控制着它们。”
王芝道:“我用新法阵覆盖了之前。在你的右手边,马上会开启一扇门,通往衣冠冢的耳室,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周止旋看着还被自己的识魂线连着的百来号人,深吸一口气道:“行。”
右边的洞壁上一扇隐形门应声而开,遍地随时滚落,烟雾退去后,露出一个可容半人通行的小门。周止旋俯身泥鳅一般地钻了进去,回头正看见王芝提着袍摆,十分谨慎地也钻了进来,不由笑了一声。
王芝直起身:“怎么了?”
“没事。”周止旋转身一看,顿时愣住了。她们站在一个漆黑的墓穴中,尽头搁着一口棺材,可是棺材盖是开着的。
王芝率先大步走了过去,周止旋壮了壮胆子,紧跟上去,向棺材里面一看。
“空的。”
王芝道:“这里是衣冠冢,自然是空的。传说元思将军有一位很厉害的朋友,把宝物随葬给了这位旧主,但因她与元思将军已经多年不见,更没机会靠近皇家陵寝,只好修了这座衣冠冢,把宝物藏在这里面。”
周止旋道:“这棺里空空如也,你要找的东西在哪?衣冠冢里总该有些纪念的衣裳、物品之类。这里什么都没有,棺材还是开着的,是不是已经被人拿走了?”
王芝的脸色很不好,她抬手一推,将原本半敞的棺材盖彻底退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二人这才看见,棺材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铁盒。
王芝将铁盒拿上来,有伸手在棺底一阵摸索,半晌轻轻地哼笑一声:“欲盖弥彰。”
周止旋紧张地看着她:“什么?”
“的确有人先于我们来过了,不过幸好,我们要找的东西还在。”王芝几乎半个身子没进棺材中,她的发髻与衣衫竟然还能维持一丝不苟的模样,周止旋不禁暗叹惊奇。
“这里是另一处阵眼,你猜的不错,正是此阵捆缚住了外面的魂煞。那凶手不拿法器,留在这里欲盖弥彰地藏着这个阵眼,就是为了留住外面的那些魂煞。”
王芝将那个铁盒递给周止旋,腾出手去解阵。周止旋一阵不安,道:“这里的魂煞从何处而来,会不会......我们之前在程不尘家的那口井,还有登云岭上见到小鬼头的地方,其实都有传送门,通往一个这样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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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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