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清响,又轻轻地被带上了。
两个黑影行在乌漆麻黑的村路上。
今日天上有乌云。
无星也无月。
幸好一个有夜视能力,另一个是修行之人,眼神都还不错。
只听质真仰天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程予忍了又忍,没忍住,也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气道:“你能不能别打哈欠了?不知道这玩意儿要传染人吗?你刚还睡了一觉,我已经两天没睡了,我才是要困死了好吗?”
质真擦了擦眼角,语气无奈:“我忍不住啊,哈欠这种东西是我想不打就能憋回去的吗?”
“哎呀,快走吧,赶紧出村,找一个远离村民的地方,我把符阵摆好,你就可以睡觉了。”
神他妈可以睡觉,是进入梦中打怪吧!
程予满肚子纠结,又打了一个哈欠,困到简直涕泗横流,他揉了揉眼角,痛苦地走着。
一路出村,沿着洵水河岸向南方一直走,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
当真是前后左右,连个鬼影都没有了,除了潺潺的流水之外,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和两人踩着石头发出的“哗啦”声。
质真带着程予走了这么久,他看着左右,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就这吧。”
程予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真的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总之就是:你是专业的,你说的都对,你说到了那就到了。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质真拿出了个火折子,把火星吹燃,冲他说道:“愣着干啥?先去旁边捡点干柴芦苇啥的,堆个火堆出来呀,不然摸黑弄啊。”然后左看右看,就是不自己动手。
唉……
被支使的人痛苦地转身,已经不想反驳他了,依着质真的话,在周围捡了一堆东西,拿到河滩上找了一块干的地方,全部裹成一团,看着质真说:“好了,点火。”
道士上前,升起火堆,挥挥手,让程予退远一些。
拿出百纳海川囊,从里面掏出来一大叠黄色符纸,开始依着一个圆圈的形状,一张一张的开始往地上摆放。
他一边摆放,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音量很低,程予只能听到他嘀咕着一些什么,“阴阳两界”,“魂困此间”,“以血为引”,“梦界无阻”之类的词儿。
拉拉杂杂念了半晌,在地上放了三十几张符纸,整体形成了一个内外三层、内圆中方外圆的符阵。
安放完毕之后,他从旁边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往符阵正中心一放,招招手对程予说:“好了,你来,就坐在这块石头上。”
打眼一看,那块石头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个屁股坐下,程予认命的走上前,往那儿盘腿一坐:“然后呢?”
质真出了符阵,也盘腿一坐,一手托腮道:“什么然后,你睡觉呗,你不是困了吗?”
“直接睡?”
道士一脸惫懒,又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哈欠说道:“对对对,你啥也别管了,你睡就完了。”
见他是这般随意的模样,程予也不好多问,两眼一闭,双手往膝上一放,尝试入睡。
或许是真的困极了,他眼睛刚刚一闭,瞬间就觉得脑海开始发懵,渐渐的,沉入熟悉的混沌中。
血色。
混沌。
幽寂。
程予从一片朦胧中挣脱出来,眼前浮现的是那熟悉的血色。
他摇摇头,发现自己的思绪格外的清明,就像平时清醒时候一般。
这一次,熟练的转身。
背后果不其然,就是那重新归于安静的,月白色透明巨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双手一看。
皮肤上,衣服上,浮现着连绵不绝的银色符文。
符文并不是很清晰,看上去就像信号不连贯一样,没那么稳定,若隐若现,想来这就是质真说的临时防护。
沙沙…
沙…沙…沙沙…
又是那种若隐若现的,令人不适的移动声。
程予心头一紧,他想起来了。
这似乎是那噬魂的声音。
那黑色的,宛如无尽根系的,黑色妖物。
它果然就在自己身边。
那些声音是从他的脚下传来的。
低头一看,脚下一片无尽深沉的黑暗,在缓慢蠕动着,触须尖端齐齐向上指着他,似乎想要靠近,却又有些畏惧。
果然,身上的这个临时防护,就像是一个漏气的盖子,并不能够屏蔽掉噬魂对自己的渴望。
他心中有所明悟,脚下的噬魂想要靠近,却还畏惧于自己背后的巨大婴儿,他心中暗暗地想着,若是能指挥这个婴儿向我远离一些就好了。
思绪刚落下,那个婴儿宛如听到了他的指令。
它竟缓缓地后退远离。
真能听懂啊?
在这个过程中,他低头观察脚下的事物,发现它们竟然渐渐开始躁动,往下看去,就像是在漆黑的海里,脚下一团向自己涌来的无数不明形状的海草。
随着婴儿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程予心中逐渐升起难以控制的恐慌感和压迫感。
忍住。
还差一点。
幽影般的黑色以极快的速度上升靠近。
不,别走!
停下!!
恐惧压迫着他的理智。
感受到他想法的婴儿停止了移动。
那种恐慌感真是如附骨之蛆,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淡定,程予咽了咽口水,事到临头,不做不行,恐惧是人面临危险时与生俱来的一种保护机制!
他内心反复洗脑自己:你可以不害怕的,面对它,面对这种恐惧。
做了一会儿自我催眠之后,内心恐惧渐渐地缓和了一些,看着覆盖全身的银色符文,暗自嘀咕:“忍住!且先试试这符文的威力吧。”
看那道士胸有成竹的样子,至少能扛下噬魂一击,若力有不逮,只能让那婴儿重新靠过来护住我了。
想到此处,他心下稳了点,尝试着再次下令:“皮猴,你再退远点。”
那月白色婴儿当真听从他的命令,继续向更远处飘去。
“……真是皮猴啊……”
当他与皮猴之间的距离到达某一个临界点时,那种如影随形,缓缓啃噬内心的恐慌突然再次出现,强烈地侵袭着他的内心。
某一个瞬间,骤然放大,程予强忍住恐惧感,同时低头,暗道:“来了。”
脚下的噬魂,就在此时像是得到了某一种命令一般,集体地,顿了一下,然后猛地,齐刷刷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程予刺了过来。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将他刺穿,而是缠绕。
只见这无尽的黑色触手争先恐后地伸向程予周遭虚空,然后迅速地交织缠绕,就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发动了缠绕攻击一般,将他像一个球一样,迅速的包裹在里面,就在这时,程予身上那些时隐时现的银色符文骤然放光。
他的身体周围,被支撑出了一个泛着荧光的椭圆形屏障,将缠绕绞杀而来的黑色触手通通隔绝在皮肤20公分以外。
在这一瞬间,在那泛起的荧光下,程予这才看见那些触手上,竟然还长满了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的、尖尖的利刺,这些尖刺猛地扎向屏障,而屏障却犹如富有韧性的软膜,将那些尖刺,一根根包裹,柔软而又坚定地挡在那里不得寸进。
那一整圈尖刺全部覆盖在他的体表,360度的包裹起来,就像是将他扔入了一个长满刺的黑色疯狂绞肉机里!
面前的齿轮在飞速地转动绞杀着,恨不得将他立刻化为一堆肉泥,吞吃殆尽。
程予见到这一幕,居然有了点儿实感,就像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怪兽也比未知强!
恐惧感慢慢地减退,心中却暗骂道:“那个不靠谱的道士,他说的,要传递给我的力量到底在哪儿?那家伙不会睡着了吧?”
就在他暗暗地骂质真不靠谱时,身周慢慢地热了起来。
他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应到了自己的□□,感应到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的细微之处,这一瞬间,他似乎可以调动起自己灵魂的所有感知。在下一瞬,他真的感受到了一股不知来处的力量,温暖厚重,圆融无暇,那股力量慢慢地汇入了他的整个灵魂之中,他想了起来:
质真告诉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它化作一件武器,用力地挥出去。
化作武器?
化作武器!
程予喃喃道。
他的心念随着意志,竟然真的缓缓凝聚,化作一把形似长刀的东西汇聚在手心,他举起自己的手,用尽全力,挥了出去。
咻!
挥出去的那一下,力量竟然真的化作了一道匹练似的刀光,从他的手中飞出,将他面前那无尽的黑暗触手,斩开一道光芒!
但是很快,面前的这道出口,马上又被别的黑色触手填补了空隙,他再一次被包裹了进去,而此时他发现,身上的那一道银色屏障,光芒在渐渐地消退。
那些触手一直在消耗屏障的力量。
程予喃喃道:“这道士到底靠不靠谱?不是说挥出去就行,死了死了会有掉落吗?那我面前的这些触手,怎么还在补位?”
像是出乎了质真意料一样,能量传输居然中断了一瞬。
程予不禁心中暗骂道:“还没完事呢,那家伙不会以为就打完了吧!”
下一瞬间,那熟悉的力量又再次地涌入了身体。
程予定了定神,这道士还算靠谱。
他看着手上已经散去的光芒,想到:这些东西是触手型,跟质真形容的蜘蛛妖物完全是两码事,这就证明噬魂有不同的形态,那它们的攻击方式肯定也是不同的。质真当时说像挥刀一样斩出去,对付蜘蛛形态可能会有用,但是绝不适用于这种触手型的。
这些触手数量太多,单体攻击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是想要一次性将它们全部伤到,必须要想一个能够AOE的办法,物伤不行,那就法伤。
程予想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弹琴。
既然能够用心念集中调用力量一次性斩出,那就能让力量变成振动模式,扩散出去!
想到这里,手中又一次汇聚力量,这次是他最熟悉的东西,跟随他十年的古琴,力量渐渐地汇聚在他的眼前,一团白光缓慢的聚拢,拉长,上面显出了七根细细长长的,泛着白芒的琴弦!
左手托琴,右手按弦,他操着最熟悉的指法,信手一个滚拂,力量凝聚,接一个轮指,力量宛如海潮一般,向四方急涌而出。
“嗡”的一声,声浪如海啸,扩散出去,狠狠撞在触手之上!
程予耳边乍然响起雷鸣般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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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门打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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