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凉，连天色都暗淡下来，九月下旬知了还是叫着，不知何时离去。

路过荫树下躺在长椅上穿着老头衫的老人，听着播报器里面的内容，半阖着眼，嘴里哼着不知哪里的腔调。

近几天会有场暴雨，这里好久都无雨降下，兴奋的意味也难以言说，校园内寂静空洞的环境，被钟声划破，悠扬连绵，余音还在耳旁。

李显趴在桌子上，有点无聊，又是一节自习课，石伽言垂头看着桌下的漫画，热血漫画，一群少年无理头的追梦，还有莫名的泪点。

其他的人该睡觉的睡觉化妆的化妆，李显起身翻动着手旁的历史书，南亚东亚与美洲的文化，他看到了古印度的湿婆像，神秘像是禁地一样。

班内都快吵翻天了，巡班的老师来了好几趟，警告了好多次都无果，只会越来越闹人。

之后索性那些老师都不来了，最后一个班反正是给尖子班的学生垫底，考上的也没几个，不用管的太严。

“我们在学校的地位就是贱民知道不，”石伽言翻了一页漫画书继续说：“尖子班是婆罗门等级分明。”

他放下漫画书，看向李显，手臂搭在桌子上撑着头，语气散漫带点惰性，“我说的对吗？”

李显将书合上，没说话。

石伽言干笑了两下，继续拿起漫画书看。

李显看向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他耳内，风越来越大，最高大的那颗树的分枝被吹得压了下去。

不知是哪里来的塑料袋，也在空中飞舞着，突然一颗细小的树枝，砸在了玻璃上，发出沉重的抨击声。

全班的学生都看了过去，天色雾蒙蒙的，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地上的灰尘沙子都在空中飘舞着，让外面的环境更加模糊。

连旗杆上的红旗，也被吹得剧烈摆动，仿佛快要挣开绑着它的绳子，飘向远方一样。

有些学生兴奋地叫起来，李显不知他们在兴奋什么，一个个围在窗户上。

现在正值上课时间，他们也不管是不是上课就跑了出去，在走廊上看着，感受着从未感受的风。

巡班老师这才急了起来，连忙挥手催促着他们回班，现在的天气被挂上了，黄色警告，连下午的活动课也一律停止。

李显抬手将助听器卸了下来，认真看着历史书，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一些树早已抵挡不了的折下了腰。

就算隔着窗户，也能听见那风有多么狂烈，这是暴雨要来的节奏。

往日柔情热烈的夏天，忽儿就变成了冷酷残暴的暴雨天，太违反常态了。

校园里的猫也被这风弄的惊吓，塑料袋的高度已经吹到了三楼，不可能的高度，这场风做到了。

“拿伞了没，”石伽言身体往李显那里靠了靠，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没拿伞。”

“我也没。”

李显将头歪了歪撑在了手上，身体细微的挪动着。

午休时间，李显趴在桌子上但胸口却闷得慌，可能是天气造成的。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暴雨，铿锵有力的打在窗户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响声。

等李显午休醒来，玻璃早就被润湿，外面雾蒙蒙一片，几乎看不见踪影。

石伽言还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要醒来的痕迹，李显抬头，全班都睡着，白炽灯炮照在睡着的学生身上。

李显顺手带上助听器，窗外的雨声下一秒直直钻入耳内，没有一丝犹豫。

他起身往外走，将班门打开，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整个走廊只有他一个人呆着，冷风直直灌入衣领中。

空气湿润，吹来的风也带着寒流，连着头发和身体也有点潮湿。

他在看在想下午该怎么回去。

下午的雨毫不逊色于中午，甚至更冷一点，李显正在教学楼得屋檐下，看着一个个打着伞回去的学生。

他们将裤脚卷起，以防弄湿了裤子，现在地上的水，有了一定的深度，没过了一半的鞋。

石伽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两个站在角落里，想等着雨停再走，可这雨越下越大，让人不敢赌。

教学楼内渐渐没了人影，雨声也格外清晰。

石伽言叹了口气，像是被逼无奈一样说道：“要不要顶着雨回去？”

李显确实也有这个念头，但这种暴雨，跑回去肯定会感冒。

这种极端天气天色本就不好，等了这么久，感觉天空慢慢的黑了下去。

“顶着雨回去。”

李显刚落完音，手腕就被人抓住，石伽言拉着他在雨里狂奔着。

最野蛮，最放肆的跑法。

雨水打在人脸上，有种莫名的窒息感，眼睛几乎睁不开，全凭感觉在跑。

身上早已湿透，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连小贩也早早收拾摊子回了家。

李显低头看着两只紧握的手，交叠的地方，无端生出几丝热气。

“好爽啊，李显，”石伽言大喊着，这声音融进暴雨声里，李显听见他这话，低头抿嘴笑着。

鞋子早就被雨水浸透，衣物贴在身上难受压抑，李显睫毛挂上几滴水珠，石伽言跑的时候，总会转过头对着他笑。

眯着眼睛的笑，露出最标志性的虎牙。

最后，在小区的房檐下站定，李显抹了把脸，将雨水抹去，脸上清爽的不少。

石伽言将头发捋了上去，他的皮肤很白，李显现在才发现。

“李显刺激么？”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李显将身上的衣服拧了拧，拧出了多余的雨水，衣服变得皱巴巴的。

“嗯。”

石伽言伸手摸上李显耳朵上的助听器，将上面的水渍擦了下去。

李显侧过头，有些不解的看他，“干什么。”

石伽言甩了甩手，“进水就不好了。”

李显摸上耳朵，助听器上的雨水被石伽言擦干净了，不过耳朵还是湿润着滴着水。

明明风吹的这么大，身上的那种粘腻感那么强烈，但他只感受到了胸膛那震耳欲聋的跳动。

身体也有些发热。

他眼睛看向石伽言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