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自习开始之前,单渝很快告别乔应羽,回到了班级。
许是因为不饿,并没有去食堂吃饭,她只在小卖部买了面包牛奶就回了教室。
刚进入教室,就感受到一股严肃而洁净的气息。
单渝左右扫视一圈没几个人的教室,看到在后门门口抱手站立的王祁和坐着一旁的萧一潇,叼着牛奶盒走了过去。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听见声音,王祁转过头看着她,脸色有些难看。
“检查卫生的还没来。”
萧一潇也附和着点点头。
“原来如此。”
单渝顿了顿。
“你们吃晚饭了吗?我可以去帮你们买。”
王祁摆摆手,“不用啦,潇潇她已经找人……”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里。
单渝定睛看过去,是班里的男生回来了,彼此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地在走廊里拍着篮球,向她们走过来。
看着远处那几枚扎眼的篮球印,萧一潇略微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她开口,声音大了几度:“不要在走廊上面玩!”
这番警告并没有几分成效,只有几个男生略微抬起头扫了她一眼,随后移过视线,彼此大声交谈起来。
眼睁睁看着男生们一个接一个进入旁边的门,萧一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然而,紧接着,更让她生气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出自谁手,一个篮球从男生堆里窜了出来,弹到走廊里,撞到一个路过的背影身上。
背影顿了顿,略微侧头,瞥了后门一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一潇止住了呼吸。
就连站在她后面安静吸牛奶的单渝也停住了动作。
被撞到的女生身上穿着红黑的校服,右手拿着一个文件夹,身材高挑而瘦削,高马尾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眉眼深邃,嘴唇紧抿,只一眼,便令人感到其骨子里冷冽的锐气。
一般而言,如果不是为了来办公室找老师,精英班的学生是绝不会踏入这栋教学楼的。
气氛一瞬间安静了几秒。
王祁扭过头,冲后门的男生大声喊:“你们撞到人家了,出来道歉!”
男生们还在嘻嘻哈哈。
女生一句话也没说,随意拍了拍被弄脏的校服后摆,径直走了。
萧一潇站起身,正想追上去道歉,还没走两步,肩膀突然被一条有力的胳膊勾住。
“同学……”
挂在她身上的女生脸上挂着笑容,声音甜腻如蜜糖一般,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凉三分。
“你们班,后排垃圾很多啊。”
说完这句话,女生松开手,也是一身红黑的校服,臂上红色的“学生会”袖章格外显眼。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扣五分哦。”
萧一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里的男生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有几个胆大的走出后门,凑到女生旁边,不满地嚷嚷着:
“都这个时候了,是你们检查卫生的来晚了吧!”
“走廊又不算卫生区域。”
“后排哪里有垃圾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你自己进去看啊。”
……
被团团围住,女生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声音骤然冷却。
“我说有就有,怎么,不服?”
她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变得更加吵闹,男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带着威胁的气息,针锋相对的气氛在走廊里蔓延。
然而,女生非但没有畏惧和退缩,反而冷哼一声,向前一步,狠狠怼开围在自己前面的男生。
“阻碍检查,扣十五分。”
说罢,便扬长而去。
空气静止几秒后,单渝突然感到肩膀一歪——萧一潇走过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埋头不吭声了。
见状,男生们纷纷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表示安慰。
王祁也心疼地赶了过去。
后门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独留单渝一人站在原地。
她晃了晃牛奶盒,发现里面已经变空,便将其丢进了垃圾桶。
……
接下来的几周里,只要一到了周一二五,单渝放学就往精英班那边跑,很多路过的学生都眼熟了这位浅蓝色校服,安安静静等在高一B1班门口的美术生。
乔应羽在班里的朋友也不多,每天有人在门口等自己,一开始也感觉惶恐不安,后面就逐渐适应了下来,甚至感觉有些安心。
一红一蓝的两个人每天在社团里形影不离,做什么事情都要在一起。
周五下午的天气有些炎热,社团里的角落里,乔应羽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汗,又抽了一张递给单渝。
“谢谢。”单渝接过。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明显感觉到和乔应羽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你们相处得挺好啊。”
头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单渝抬头一看,是陈泽回来了。
他身着十号篮球服,一手随意地将篮球夹在腰间,小麦色的肌肤肌肉线条分明,曲线分明的脖颈滑落几滴汗珠,连同那露出整齐洁白牙齿的笑容一起,整个人看起来热气腾腾的。
说起来也真怪异,虽然是围棋社副社长,却从没看到他和谁下过棋,倒是天天能在篮球场上见到他。
乔应羽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去,耳根看起来微微泛红。
单渝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泽手臂往后一伸,拉了条椅子过来坐下,左右打量了下二人。
“我听别人说,这几天你们都在一起玩。要不考虑一下,和别的社员过过招?总和一个人对弈的话,技术不一定有长进。”
别人?
单渝心下一动,视线放到陈泽背后的社员们身上。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下棋的下棋,唠嗑的唠嗑,她没看出什么究竟。
乔应羽没吭声。
她淡淡开口:“知道了。”
啪一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乔应羽悄悄瞥了陈泽一眼,见无事发生,便也跟着下了一步。
见二人这副不粘锅的架势,陈泽表情没什么松动。
他笑了笑,接着道:“你知不知道社团有值日卫生表?”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乔应羽犹豫了下,小小声说:“知道。”
单渝抬起头,将目光移到陈泽脸上,与那双微笑的眼睛对视。
她摇摇头。
下一秒,陈泽站起身,侧身离去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淡漠。
“今天你留下来值日。”
……
值日的时间很紧。
社团人走完后,单渝从工具间里拎着扫帚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只有半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
好不容易弄完卫生,她举着手帕,擦干净最后一张桌子,身后却突然传来物体倒地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脏水桶被踢倒在地上,污水在地上四处蔓延。
陈泽就站在旁边。
迎着她的目光,他举起手抱歉一笑。
“抱歉,我没看到。”
“……”
单渝抬起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五分钟。
应该能来得及。
“没事。”
她匆匆起身,走向卫生间。
手刚触碰到拖把,就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声音。
上锁的声音格外刺耳,单渝瞳孔一紧,迅速转身,只见陈泽站在她身后,微笑着看她。
他开口:“聊聊?”
单渝冷下脸来,“我没时间。”
她试图走过去开门,然而不到一平米的空间格外狭隘,更别说还包容了不少打扫工具,她不得不伸手去推对面人的肩膀,那具身体却纹丝不动。
“要么我帮你请假,要么晚自习下了聊。”陈泽口气也冷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逐渐变得可怕起来。
单渝垂下眼睫。
短短的一瞬间,她想到晚自习的考试,想到班主任的脸,想到数学办公室里消毒水的气味。
最后,想到王祁担忧而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勉强点头:“等会我过来。”
陈泽让开了身位。
心底松口气,单渝正欲走过去,伸过去开门的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算了。”
陈泽朝她走近一步,脸上重新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此刻却看起来有些阴森。
“我已经找人帮你请好假了。”
单渝身子骤然一僵。
啪一声,她狠狠挥开他的手。眉头紧皱,唇间微露紧咬的犬齿,眼底翻涌的情绪顷刻转为暴戾。
仿佛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再也无法压抑本性的凶狠。
“到底什么事?”
陈泽揉着被打到的手背,态度较刚才缓和了许多:“就白天的事。”
“你不觉得,你的态度有点偏激了吗?其他社员其实也很想认识一下你,我觉得你们可以接触一下。”
“我对男生不感兴趣。”单渝冷冷道,“没空搭理他们。”
被硬邦邦堵了一句,陈泽脸上倒没显出什么生气的情绪。
他像是琢磨什么似的,眼珠转了转,目光重新移回到单渝脸上。
“其实你没必要担心太多,你跟乔应羽不一样。有我在这里,那些男生奈何不了你什么,没人敢说你的闲话。”
他嘴角上扬,笑容里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你只需要像个普通社员一样,跟他们平常相处就好了,大家都开心一点,不好吗?”
说着,他伸出右手,向对面人的发顶抚去。
然而下一秒,变故骤然发生。
单渝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发力,一把抡起那把立在一旁的扫帚,毫不犹豫地向他的胸腔捅去!
这一击太过猝不及防,他来不及躲闪,尖锐的扫帚头径直捅进了他的肋骨里,硬生生卡进了骨缝,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惨叫一声,喉咙翻涌上一阵血腥味,头颅太阳穴顷刻又袭来一拳重击,整个人顿时偏到一旁,跪倒在地。
“不要试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威胁我,陈泽。”
单渝走过来,一脚踢开四面倒地的扫帚,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向上一扯,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那张脸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他,放大的瞳仁黑得吓人,黑白分明如鬼一般,透出近乎疯狂的阴鸷。
“我来这里,不是来陪你过家家的,也不是非得跟你们打成一片。融入集体不是我的义务,也没人有资格规定我该做什么。”
“不该管的别管,多余的事别做,老老实实当好你的副社长,对我们都有益处。”
“记——住——了——吗?”
其实打完人就要找老婆“赎罪”了[摸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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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黑白手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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