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拂听不到身后此刻在发生什么,她顾不得太多,在看清底下外邦人各个面色凌厉,死守盯着对岸,蓄势待发时,心早已沉入谷底。
而面前是她们用碎石抛下,击中后便不再装模作样,露出獠牙的歹徒。
倒下一个,就会有另一个像鬣狗一样继续攀爬接上。
源源不断。
她们四人能击中,是岩石上碎石多,他们不用箭,是害怕被发现?
薛拂远远看过去,对方首领似是在等待什么?龙舟以开,他们未能冲着皇帝动手,难道要等龙舟赛后才开始放出蓄势待发的箭矢吗?
他们的目地到底是什么?
四人手臂逐渐酸涩僵硬,却不敢停下分毫,向下抛出石头,一轮一次,络绎不绝。就在底下人被砸伤数量增多,身后处,本来吵闹嘈杂的环境,突然停止了喧哗。
是有人来组织,终于要打断今日的混乱了吗?
会是谁?皇家侍卫?
还是这只是她们就要被攻陷,挫败害怕时的错觉?
薛拂分不清了,汗水从额角落下,氤氲了空气,周身只余下酸涩。
她们无法转身看过去。
生怕一个缝隙,便被底下好几次就差一点就要爬上来的异邦人钻了空子,真的爬上来杀了她们。
到那时,她们的性命便会被人随意拿捏。
他们的怒火也会被彻底放大到燃点,那时她们再无转圜之力。
是她让船儿、固柳跟来的,薛拂很怕带不回她们,无法同她们的家人交代。
故而女郎一刻也不敢停。
哪怕感觉到了仙桥处有人在组织,有了得救的欣喜。
拾捡、起身,瞄准,抛下。
动作一气呵成。越来越熟练。
在她们熟练时,底下汉子也在躲避中找到了方法。
那便是一鼓作气。
不再为了躲避而躲避,错失了爬上去的机会,拿下让他们小瞧了的娘子们,无形中也成了他们的执念。
那边,首领来催促。
这边,不能用箭矢,不能打草惊蛇,又无法捉到岩石上之人的恼怒,一直充斥了接力攀爬而上的汉子们。
脑海里全是爬上去,捉了那明明貌美柔弱却恶毒冷静的小娘子。到了他们手里,便会让她明白,此时此刻的抗拒,是何等的愚蠢。
直到女郎们力气逐渐减弱,底下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有一人,薛拂都来不及看清动作,靠在最前面的虞妈妈便被捉住。
薛拂一惊,其他两人跟着惊呼出声,脚后跟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露出满脸狼狈,眼神却越来越锋利的女子。
虞妈妈害怕到大叫,试图叫来帮手,身后擒住虞妈妈的汉子却突然掏出匕首,刀尖刺开手臂,快到一瞬间便让岩石上其他三人呆住,停住叫声。
看到血色,还有虞妈妈快要昏厥的样子,薛拂努力让自己冷静,船儿先一步开口,问、在她们四人身上来回审视的男人,道:“我们只是来看龙舟的百姓,您放过我们。”
汉子看了一圈,又躲在虞妈妈丰满身躯后眯眼看向对面仙桥,在看到踩踏停止,朝廷派人安置,他们想要制造的混乱就要功亏一篑时,来不及管她们四人,而是拖着怀里沉重身躯之人向钩梯处退去,蹲下对着还在上绳索的其他人道:“快去禀报厮噜大人。”
他们用薛拂听不懂的话,说了一大堆,女郎无暇顾及男人说了什么,她眼神一凛,直冲虞妈妈而去。
男人似是未能料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娘子会突然出现,用尽力气徒手将他手里匕首打落,只为救下手下老妇。
薛拂打下男人匕首后,立刻将虞妈妈推至她本来所站位置,冲着三人吼道:“还不快跑。”
三人顾不得太多,在极致害怕下,脑海里只剩下薛拂这一个声音。
这声怒吼像致使、指引她们为了活命而被激发出来的无穷力量。
三人利索躬身踩着岩石,从原路又退了下去。
可薛拂高看了自己一人对抗一个被彻底激怒了的男人的力量。
女郎被捉住,来不及逃跑,挣扎一下,便发现了力量悬殊,她只好快速换了策略,既然她跑不掉,必须让其他三人逃走,去对面仙桥找来帮手。
想通这点,底下汉子们一个两个,又上来三人,起初他们害怕被对面发现,几个人目标太大,故而只打算用一个人拿下岩石上四个女流,岂料就是这四个老幼弱的娘子,将他们耍的团团转,废了许多功夫不说,还将他们打伤,此刻再听到岩石上同行汉子怒吼后,再顾不得太多,纷纷而至。
一下上来三人,加上一个已经从身后擒住她的汉子,就在薛拂绝望时,对面突然有了动静。
隔着大风、山水、人流,女郎在害怕颤抖时,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到让她想要痛哭流涕的眼神。
会是他吗?
她想要招手求救,却被身后歹人发现擒住双臂,女郎改为大喊,却也被赶过去捉虞妈妈的汉子返回捂住口鼻。
“坏事了,被发现了,他们往这里来了,快返回禀报厮噜大人。”
说着不管不顾,硬扯着薛拂下了岩石,他们最后都不用爬的,爬到一半直接跳了下去,薛拂被死守按住,无法挣脱,跟着跳下,她听到脚踝撕裂的声音,痛苦让她一瞬间泪流不止,痛呼出声。
那边成功远离岩石的三人,后知后觉发现薛拂未能跟上,三人一怔,虞妈妈最先反应过来,就要返回去救薛拂,却被固柳拦住:“你看,仙桥踩踏停了,人都离开了?我们去求救。”
不是固柳不让虞妈妈去救薛拂,而是她们返回去也无济于事,只会多一个人质,方才谁都能看出来,薛拂就是要用一人救她们三人逃脱,心中感恩不止时,固柳还算有一些冷静,理智的将虞妈妈按住。
虞妈妈随着固柳视线看过去,突然,在看清楚向此处飞奔而来的一道熟悉身影时,瞬间间有了主心骨。
痛哭流涕,大喊着:“郎君!我们在这里。”
就在其他两人转身看过去时,这道熟悉身影已经转瞬来到了眼前。
“安置她们。”
男人只留下这一句,便又一次极快地消失在三人眼前。
明白贺州律是去救薛拂时,虞妈妈彻底松软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害怕导致了休克。
有一人,已经感觉不到害怕,只剩麻木,脑袋昏沉。
薛拂被拖到一群汉子面前时,已经痛到眼神涣散,像一团云雾,这时有人轻轻一指,她或许就会成风飘走。
“大人,有人来了,接到命令,让我们撤退,跑不掉就想办法伪装。”
这人用的异邦语言,薛拂依旧听不懂。
厮噜闻言,顾不得处罚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此番本来就是制造一些混乱,让晋帝明白无论他再怎么制止,他们依旧能堂而皇之来到京城,甚至他的面前。
故而听到败露,甚至有人带兵赶来,纷纷不恋战,留下几人,其他人四分五散,随着真百姓,溜之大吉。
眨眼不见踪迹。
薛拂被带入其中,上了一个马车内,转眼湖水滔滔声,便从耳边消失,她明白她被带离了,不知要去哪里。
害怕再次袭来,一次比一次强烈。
可越强烈,也会导致她越平静。
“在看什么?”突然一道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薛拂猛然向后看去,看到大马金刀坐在软塌上,一脸络腮胡的壮硕男人时,呼吸一滞。
“是你坏了我们的事?”
男人用蹩脚的中原口音同她交谈,眼里全是戏谑。
薛拂厌恶这般眸色,皱眉直接道:“放了我。”
“哈哈哈。”男人本来阴郁戏弄神情,因薛拂一句理所当然的痴心妄想而转变,变得有趣起来。
“我不仅不放你,回去还要宠幸你。”
男人话落,就要抬手抚摸薛拂泪痕方干的脸颊,娘子厌恶间挪动身躯,堪堪躲过。
厮噜被激怒,面容却冷静到骇人,笑道:“中原女子,我还没有尝过,再躲开,我就在这里试试你的味道。”
薛拂恶心到想吐,一直挪动着身躯,想要从马车口跳下去。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再一次开口,口气阴森不少,道:“别妄想跳下去,门被锁住了,这样做不仅蠢,还会激怒我这个坏人。”
厮噜说后,身躯向后倾斜,不再试图抚摸一脸抗拒的小娘子,而是好整以暇盯着薛拂因逃跑而被岩石破开的裙摆。
小腿白嫩无暇,“可惜,脚踝红透了。”
男人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
薛拂这时才发现自己右腿在男人视线下,像一盘里生肉,被人亵渎。
女郎虽恶心到了极点,可也没有收回去,退无可退了,她若再挣扎,只会放大对面男人恶趣味。
她用厌恶锋利的眼神,告诉对面之人,他的恶心思,在她眼里,只是一头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生罢了。
厮噜被这道眼神,传达出的信息刺伤,猛得皱起眉头。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处罚对面女郎时,马车外传来动静。
“大人,朝廷官兵追来了?怎么办?”
厮噜惊讶得同时,立刻想到什么,猛然看向眼睛一眨不眨防备他的女子,下意识用异邦话道出:“他是冲你来的?你究竟是谁?”
说后不等薛拂开口回答,马车开始为了躲避,弯弯绕绕,车身摇晃,娘子在混乱中握住车门,门外赶车的汉子道:“大人,他们不会是为了车里女子而来?我们不应该被发现啊。”
汉子口里全是慌张。
是啊,他们不应该被发现。
车里除了他,外面一个车夫,都是自己人,只有车里唯一的小娘子是外人,还是他绑来的。
几百人早就分为一两人逃窜,估计此刻已经安全。
作为首领,他的逃跑路线,最为妥帖,不该有人能发现,并且跟上。
而导致这一切的变故,只能是一个原因,那便是车里之人,是外人之人的重要之人,重要到不顾一切,都要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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