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干爹

她耐心劝了周如媚一阵,周如媚才开了自己的话匣子,把这阵子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她。

当初她随傅飞花俩姐弟一道前往登州时,一路上本都顺风顺水。他们几人相互照应,久而久之竟处出了几分家人的温情。周如媚本就对那傅飞草有些好感,对他的情意自然有增无减。

成功到了登州府后,傅飞花傅飞草两姐弟照旧居无定所,来去如风,并不和周如媚同住。

他们虽不住在一起,但傅飞草时常会上门来找周如媚,两人顺势一道上街,聊些琐碎。

某日他们大概也是这样到街市上采买东西,那时周如媚还寻思着要给沈婳伊多置办些漂亮衣裳。两人才走到裁缝铺,就见登州府当地新起的恶霸宁绍元恰好也在铺中。

这宁绍元不知是借了谁的关系,突然间从普通平民变成了身有权势与资产的地头蛇。他是登州府蓬莱县的人,在蓬莱县内一向嚣张跋扈。

宁绍元平日里不沾别的恶事,但最好美色。他在蓬莱县内若瞧上了谁,都会想着弄到手上。

如若对方不依,叫他记恨在心里,他便会处处使绊子,扰乱对方的生计,当地的百姓都不敢轻易惹他。

傅飞草本就是外来客,再加之模样清秀俊逸。这宁绍元一瞧见他,当即就起了心思,在裁缝铺内就想上手轻薄他。

周如媚彼时不过才来登州,压根没弄清登州这儿的情况。一见傅飞草被宁绍元盯上,她情急之中侠义心顿起,还想着只要动用尽手中人脉,替傅飞草压制住一个小地头蛇并非难事。

她的主意都已经定好了,怎能料到傅飞草被宁绍元轻薄时却也不躲,反而笑着应承了下来。

那宁绍元是流连花丛的老手,看到傅飞草有意,当即摆明了自己的身份,许诺只要傅飞草肯听话,金银好处一样不会少了他的。

傅飞草听见有好处大喜过望。两人近乎是一拍即合,在那裁缝铺内就认下了干父子的身份。

周如媚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搂在一处,宁绍元搂着傅飞草的腰肢,乐呵呵地发话道:

“好干儿,想要什么好衣裳?干爹今日索性都给你买了,我干儿要多少有多少!”

傅飞草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顺从地依偎在宁绍元怀中,夹着嗓音老练地撒起娇来:

“哎呀,干爹想让儿穿什么,儿便穿什么。儿今后的身家性命可全都交给干爹了,干爹可莫要负我~”

“我宁绍元亏待过谁啊,谁识相我就给谁吃好果!”

两人在裁缝铺内亲昵地定下关系后,最后还是互相抱着走的,只留周如媚一个人傻站在裁缝铺内,半天没从这荒诞场景中缓过神来。

周如媚一向擅长靠给别人找补来安慰自己,自结实傅飞草、与他熟识后,她就在心里给傅飞草想过许多理由。

她接受了傅飞草没有正经营生,接受了傅飞草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贴补生计。只唯独接受不了,傅飞草在她跟前甚至连演都不屑于演一下。

哪怕只是装着骗骗她呢,骗骗她他还是有骨气的,他不是一见好处就会下贱卖身的人。哪怕他和宁绍元的这事儿放在私下里也好,趁她不在的时候做这事也好。

他竟然连演都不演了,原是觉得在她跟前连演的必要都没有。

周如媚哭诉着讲完此事后,沈婳伊看她神情痛苦,亦伤神地问她道:“可是他就算演了又能怎么样呢?演了他也照旧会跟着宁绍元走呀……”

“你懂什么,一个男人就算是沦落到再窘况的境地,但对着在乎的女人,也是要硬装脸面的。

哪个男人乐意见自己的下贱落魄样给在乎的人看见,除非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压根没把你放心上,你不过就是个笑话……”

周如媚平日闲时,总爱同她讲自己在风月里感悟来的心得。可她讲上再多有关于男人的大道理,却照旧还是为此哭的满面狼藉。

沈婳伊心里虽然感慨,但自身又没有过这般境遇,无法真的同她感同身受,她只能好声好气地对周如媚说些无关痛痒的宽慰话:

“好了周师姐,既然他让你难过,大不了就不想他了。反正咱们又不指望他……”

周如媚听到这儿,下定决心似的揩去眼泪,狠绝了语气道:

“是啊,我指望他什么,我又不欠他的。既然他腆脸捡高枝去了,我又何必守在原地跟个怨妇似的等他!他爱怎样就怎样,我也有的是男人,我周如媚又不是找不到!”

“那周师姐你这阵子又找了谁来?”

周如媚没有回答。

她和傅飞草的这点事如今已经明了,沈婳伊对旁人的私事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喜好。周如媚不乐意同她说的,她也没去追问。

她特地来直隶一趟主要是为了太子,调理好虚弱的身子后,自然得向周如媚询问他的消息。

周如媚在大事上从来没对她含糊过,直言说太子从京城出发走的是陆路。他本该一路东去抵达登州府沿海的成山卫,但在到达直隶的南济府后,就再没有额外的消息传来。

如今太子在南济府那儿待了已近半月的时间,时日再久下去,圣上那儿就该坐不住了。

沈婳伊此次借着商船回来,最先停靠的是登州府的港口。太子既在南济府,她接下来总得往那儿去。

周如媚知晓她的打算,一脸忧色地劝她道:

“你别太冒进,你此回来月子虚弱成那样,贸然上路岂能叫人安心?反正你当下已经到了直隶,横竖也不差那么几天。你等身上干净了以后再出发,不是更方便吗?”

“你是向太子应下了差事,但又没定具体的日子。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你又不是做完这差事之后再没自己的日子过了,何苦这样逼自己。”

沈婳伊深深地叹下口气。周如媚见她惆怅,进一步劝她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把身子养好了,之后上路才能顺遂。何况三月末了,你就连省一天时间来过生辰都舍不得吗?”

此话一出,沈婳伊才猛然记起,三月末除了立夏节气外,还有她的生辰。原来人忙碌忧心到一定程度,是真会记不起生辰的,因为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大差不差。

而她这大半年来每一天的日子,除了忧虑就是哀恸,总是这样。

周如媚看沈婳伊有所动容,心才略微放宽了些:

“那些衣裳首饰全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贺礼。你身子今日大好了,明日我再下厨给你做一桌菜。你歇几天再走吧,哪怕只歇几天也好……”

她这话说的就差要流露出哀求的意味,心思细腻的沈婳伊哪儿能觉察不出:“周师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又没别的理由和目的。”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那怎么可能,世人都是很聪明的,如果把仅有的爱给了不值得的人,临到最后只剩伤心。

给了值得的人,付出的真心才不算被白费。我关心你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关心我。你是个值得让人付出真心的人,你很值得。”

“师姐……”

“你这样好的姑娘,就该有个好结局。我一直都在盼着你的好结局……”

周如媚动容之余握紧了她的手,郑重到好似在交托什么期待。沈婳伊感念她的心意,满脑子就只剩哄她开心了。

满足周如媚的小愿景并非难事,周如媚特地给她准备那些衣裳首饰,不过只是期望她能打扮得明媚灿烂些,且添一点悦己的喜头。

沈婳伊乖乖应下了她的所盼,第二日就又把自己妆点得跟三月春桃一般,粉嫩且娇美。

周如媚瞧见她擦完脂粉后,苍白的面庞总算带上了几分朝气,满意地喜悦起来:

“难得你打扮得这样漂亮,可别只闷在屋子里,上街去转转吧。我同你一道去,若有哪个登徒子敢对你欲行不轨,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我也许久没这般寻常地上过街了,好久没这样了……”

沈婳伊努力回忆着上回去街市的光景,越想便越觉久远,越远就越惆怅。周如媚并没有给她留伤神的时机,拉着她就往屋外走。

今日所幸无雨,天色放晴,一片湛蓝。春阳温润,照得人身上惬意非常,沿路上四处可见草木芳菲,难得有这样好的光景。

沈婳伊一路徐行,见到某处花开烂漫,便会驻足许久,贪看春景。周如媚并没催促她,也不肯与她挽手,只是走在她身侧,总要对她留有些距离。

周如媚一贯如此,沈婳伊早有些习惯了。

沿路行人的目光与话语她尚未去细究,可能左不过是夸她好看?她以往对这些夸赞本都习惯了的,今日却突然有几分惶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寻常人总以为美人被注视夸赞时大抵会享受其中,可只身临其境了才知晓,她其实一向都不会细瞧,甚至也不敢细听。

但凡琢磨得细了,就会发现有人投来的目光其实是觊觎与贪图,口中说的话不过是轻薄与谣言。

她哪里敢往其中细究细品?

人言可畏,许多时候她根本没那样无畏的,美丽这事只放自己心里才算美事,放别人那儿就尽不可知了。算是她许久未曾回来,居然又胆小了几分。

“姐姐!”

一声清脆响亮的童音突然间抓住了她的心思。沈婳伊定睛一看,眼前是个提花篮的小姑娘。她手举着一只沾有晨露的丁香,笑靥如花地对她说道:

“这只花送给你,姐姐,你好漂亮!”

孩童的话往往直白无比,并不像大人那般讲究虚礼客套。

沈婳伊不由一惊,心被这直白话撞得仿佛裂了道口,茫然之余,有暖流倾泻出来,滋润了心间所有干涸枯萎的角落,春潮泛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0章 干爹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