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乔泊辞和楚温然失踪已超过一天一夜,足足十二个时辰。
围猎回来的潇州巡捕司内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近乎焦灼的气氛。
尽管本命魂灯只是有些暗淡而非熄灭,但赤麟队长和其最得力的副手同时失去联系,是近些年来绝无仅有的大事。
所有常规搜寻手段都已启动,符石通讯杳无回音,追踪法术在城郊某个区域受到不明干扰后失效。潇州巡捕司的老大,分司长曲正州远在总部出差,司内只得暂时交由乔泊辞指定的潇州地方司队长陈勉主持大局,但任谁都清楚,此非长久之计。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几位核心骨干,与匆匆被寻来的、曾在先前黑花剿灭中出了大力的外援昝先生,正对着地图反复推敲可能的地点,气氛凝重。
突然——
议事厅中央用于紧急通讯和大型法术监控的铜镜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不祥的幽暗光芒!
那光芒并非巡捕司常用的金色或赤色,而是某种掺杂了血色的深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不明法术强行链接通讯主镜!”负责值守的巡捕惊叫出声,慌乱应对。
“防御!”陈勉厉声喝道,赤麟卫们瞬间结阵,浩然正气涌向镜台,试图阻断或净化这突如其来的邪异链接。
然而,那黑光异常顽固,竟隐隐有压制正气的趋势,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荡漾起来。
“不对……它在传输影像!不是攻击!”昝先生眼神锐利,按住身边想要拔刀的陈勉:“看看它要干什么。”
后者略一犹豫,抬手示意众人稍缓压制,但保持高度戒备。
镜面终于稳定下来,显出的却不是任何已知的通讯符文或讯息,而是一幅清晰的、令人血液几乎凝固的画面:
他们的队长乔泊辞,被牢牢捆在一张结实的木椅上。发丝散乱,眼睛被黑巾蒙住,嘴巴被布团塞紧,一向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庞此刻显得苍白而隐忍。
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白色寝衣。而最刺目的是——他腹部的位置,正有深红色的血迹在不断晕开、扩大,染红了素白的衣料,甚至能看出血液缓慢下渗的轨迹。
他没有剧烈挣扎,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因紧紧抵着扶手而显得十分僵硬的手指,透露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画面微微转动,铜镜边缘,那件象征着巡捕司尊严、代表着乔泊辞赤麟队长身份的麒麟赤色官袍,被悬挂在墙上。官袍的前襟破碎,沾染着大片早已干涸和新鲜叠加的血迹,破口狰狞,像一面被撕碎践踏的旗帜。
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年轻的巡捕们眼睛瞬间红了,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年长些的也面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
“我是楚温然。”忽地,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他们都很熟悉,背后代表的人冷静、清晰、负责,值得信赖。
“楚副官,汇报情况!”陈勉面色一喜。
“乔泊辞在我手里。”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底一寒:“他很安全。比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边都安全。”
“楚温然,你什么意思?”陈勉声音立马沉了下来:“立刻汇报你们的位置和状况!这是命令!”
“命令?“楚温然嗤笑一声。
“听着,我只说一次。告诉司里,告诉所有正在找,或打算找过来的人——”
他掰过脑袋插入铜镜,一张原本清冷的脸上面色冷漠,泛着邪气。
“——乔泊辞现在由我保护。”
顿了一下,楚温然一字一顿,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地警告到:“不要告知总部。以及,任何试图寻找、接近、打扰的人,都会被视为威胁。”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却如同最寒的冰锥砸在寂静的夜色里:“而对待威胁,我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我会在你们所有人见到他之前,杀了他。”
说罢,楚温然轻轻后退露出全身。一只手轻柔却占有性地放在了乔泊辞被绑缚的手腕上。动作让几名与乔温二人相熟的巡捕差点失控吼出来。
“看看是你们的搜寻网铺的快,还是我拧断他脖子的速度快。”
话音落下,镜面上的影像如同被擦去的污迹般骤然消失,那股邪异的黑光也迅速褪去,只剩下微微发热、残留着不祥波动的镜面,映照出议事厅内一张张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又混杂着深切恐惧和痛苦的脸。
死寂持续了数秒。
“楚温然你疯了!!!”一名年轻的赤麟卫终于崩溃般地吼了出来,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柱子上,木屑纷飞。
“队长……队长他……”另一人看着镜面,仿佛那血迹还在眼前蔓延,声音哽咽。
分明是被人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陈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压着立刻带人倾巢而出的冲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到昝先生身上:“先生……这,这影像……可有不妥?是否为幻术?”
他几乎是在祈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昝先生眉头紧锁,盯着已然恢复正常的镜面,缓缓摇头,吐出了一个残忍的结论:“并非单纯幻术。”
“影像传递的能量波动与之前在乔队长伤口感应到的黑花邪气同源,且其中蕴含一丝……极其微弱的赤麟反应,应是乔队长自身灵力在伤处和受缚时的自然逸散,这做不了假。一切为真。”
“温然他……真的背叛了?还对队长下此毒手?!”有交好者嘶声问到,仍不愿相信:“那可是、那可是队长啊!!!”
“非其本愿,乃为邪物所控,心神扭曲。”昝先生沉声道:“但其言行已受侵蚀,所言威胁,不可不信。”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陈勉声音干涩,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楚温然……或者说控制他的东西,目的明确:以队长为质,逼我们停止一切行动。”
“他熟悉司内一切追踪手段和行动模式,现在又得到黑花邪力加持,我们若贸然大规模搜寻,不仅可能如他所说激怒他伤害队长,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带着队长转移,甚至……”
甚至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就不查了吗?就这么眼看着队长在他手上受苦?”有暴躁者问到。
“当然不!”陈勉斩钉截铁:“至少现在,我们确定了袭击队长的是楚温然。对方给出了‘不打扰’的条件,我们明面上的搜寻必须暂停,至少要做给他看。但暗中的调查不能停,而且方向要变。”
“立刻分析刚才影像传递的法术残留,寻找任何可能指向施法者位置或能量特征的蛛丝马迹!检查所有近期与楚温然有过接触的人、他去过的地方,寻找异常!记住,要秘密进行,绝不可大张旗鼓!”
“是!”众人凛然应命,议事厅内重新忙碌起来,但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个人都清楚,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强大的、被邪物控制的敌人,更是一个对他们知根知底、且手握他们最重要软肋的“自己人”。
对方一开始就把刀架在了乔泊辞的脖子上,而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手确切的位置。
*赤麟队长由总部任命。理论上听从总部调配。称“队长”。
*地方司队长由地方司任命。一般为分司长任免。称“司队长”。
前者是后者的上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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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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