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乔泊辞把玩着辞麟。
匕首在他指间翻转,刀锋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银弧。
赤麟玉吞口被照得通透,一如赤麟的焰尾在指尖流转。
回到楚温然被带进乔泊辞办公室之前,从杂物间那次。
乔泊辞其实刚和曲正州,潇州分司长,他唯一的上司通话。
“怎么回事?你们又干什么了?!”通讯玉符刚一接通,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劈头盖脸就骂。
好在乔泊辞早有准备,相当娴熟地用两根指头把玉符拎的老远。他撇头闭着一只眼睛,等那头的声浪过去,才重新挪近,语气相当无辜:“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你死讯都传到我这来了!”曲正州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被这消息气得不轻。
乔泊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却更加轻快:“嗨呀,为了抓黑花嘛,计谋,理解一下啦~”
我不是加急给总部打过报告了吗?熬了个大夜写的呢。
怎么,嫌我写的不好?
那上司你得给出指导性意见啊~
“也包括楚温然吗?”但通讯玉符的那头,再开口的曲正州语气低了几分,幽幽道。
你以为总部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是吗?
“……”乔泊辞沉默了。
楚温然发现的总部暗卫,他自然也发现了。
恐怕在意识到潇州可能出事的第一时间,总部就做出了反应。只是明面上还没有具体把柄,故而没有正式进驻潇州。
“乔泊辞。”曲正州的声音又严厉了几分:“你和楚温然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他还是我的副官。”
以前是,现在也是。
“乔泊辞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这可不是代表我一个人问的!
“哼,那行。”谁知,乔泊辞却轻轻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他不干了,我也不干了。”
玉符那头静了一下。
“你说什么?!”曲正州的声音陡然抬高。
“大敌临门,撤我战力,这活我干不了。”乔泊辞语气重归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另请高明吧。”
“什么叫大敌临门,撤你战力???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玉符那头,桌子被拍的哐哐响。听上去,曲正州已经快被气厥过去了。
“黑花这么难缠的敌人,老头,攻身也攻心啊!我这里明面上清了她两次啊,她都还阴魂不散的!要是现在她还潜伏在潇州怎么办?嗯?你让我怎么打?嗯?”
“才刚打完胜仗,你让我处罚为我卖命的兄弟,以后我潇州的工作怎么展开?我还干不干?嗯?????”
“以后我就跟兄弟们说,‘兄弟们听好了嗷,你千万别被坏人蒙骗了哦’‘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主动还是被迫,哪怕是被人五花大绑了走喂药洗脑,潇州巡捕司也没有你的位置哦’‘因为我不驱赶你,总部也是要责·罚·我·的·呢!’‘只要你被抓走了,以前的功绩就一笔勾销了呢!’绝无转圜!”
但乔泊辞脾气更大。他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全程尖酸刻薄,阴阳怪气。
“所以老头我给你指条明路,趁早把我撤了,给潇州换个赤麟队长来!”
“你、你——”气的曲正州说都不会话了:“胡闹!巡捕司一共才几个赤麟队长!”
又有几个能直接上任地方主官的?????都是一群脑袋里只有战斗的天赋哥!!!!!
“哼。”乔泊辞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没散,循循善诱道:“我看段空晚就很好啊!你调他来好了,一定比我强~”
那是整个巡捕司公认的赤麟第一人,各种意义上。他文武兼修,人长得还好看,曾以十八岁的年纪开辟最年轻赤麟队长记录,现任青州巡捕司赤麟队长兼地方主官。
基本上现任的赤麟队长就没几个没挨过他打的。
乔泊辞能十七岁顺利升任赤麟队长,也有他在前头开辟先河的功劳。
这么个无敌哥来接手潇州,我才放的下心啊~
“……”一句话给曲正州整沉默了,那边好几息没有动静。
“……你说调就调啊!”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由低陡然拔高:“巡捕司你家开的????”
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这么轻松呢???
“啊,好痛。”但乔泊辞就跟没听见一样。他捂着左肩,皱起眉头,语气一下子虚弱起来:“旧伤复发了……老头我不跟你说了。”
“乔泊——”
他相当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中都。巡捕司总部。
会议大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高阶官袍的深青色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看制式,有总部的高级官员,也有各地巡捕司的分司长。全是跺跺脚,外面就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一沓文书。
领头的几位总部官员面前摊开的那份报告,标题处赫然写着“潇州”两个字。
显然是开会中途,被紧急送来的。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小桌子旁传来震天的响声,很快,曲正州从角落里转了回来。
一坐下,还是气,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看他就是在潇州自在惯了!无法无天!”
刚才的对话,屋子里的大家伙可都听着呢。
“计谋?计谋就能不往总部上报了?”
“知不知道总部分司一家亲,大家都关注着他呢?嗯???怎么这么自私???”
“我看他就是得加强规矩学习!”
“二十二,我都快忘了这小兔崽子才二十二了,年轻人办事就是气人,气人!!!”
明显是丢了面子,曲正州越说越气,说着说着又蹦了起来,在座位后面来回踱步,官袍的下摆被他甩得猎猎作响。
“不行,不能让乔泊辞这么猖狂!”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向主座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被儿子气到跳脚的既视感:“各位上司啊,你听听这都什么话啊,什么‘楚温然走了我也不干了’!这是威胁,**裸的威胁啊!”
“我看他是天高司神远了!”(六司之上是司神,霖琅官职体系之下的最顶点。)
“他以为他履历辉煌就能狂是吧!不就是两年前剿灭了总部都没办法的落霞山山匪,不就是镇守边关每年抓一大摞跨州通缉犯,不就是……”
曲正州越说越上瘾了,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他觉得赤麟队长里其他人履历不丰富是吧!比不上他是吧!”
总之,我们不能被他一个赤麟队长拿捏了!
曲正州转向正中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悲愤:“他俩走了你给我调个人来!我们潇州情况复杂,必须要赤麟队长!顶尖的!不顶尖压不住!”
全程,会议大厅里一片安静。
坐在主座上的几位高层面色如常,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看着面前的文书,有人目光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同级的分司长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全程眼皮都不带动的。
坐在他对面的安州分司长沈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了曲正州一眼,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曲正州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弧度。
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在他身后,已经有人开口了。
“老曲,消消气。”开口的是黎州分司长杜时卿,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和曲正州的暴脾气并驾齐驱:“泊辞那孩子干得还是不错的。”
刚才的报告,他也看了。客观上来说,此次黑花敌人确实难缠,危机极强。
恐怕与总部近期追查的“那个”是同源。
他顿了顿,抬手用青光将报告翻到某一页:“而且你看,泊辞拿出的答卷很漂亮啊。”
能强杀赤麟队长实力的对手,被全面拔除。
“且总结了相关的、可参考的、可复制的经验。”
这可是实践里搏杀出来的无价之宝。
【至少,他活着回来了。】
曲正州眼神一暗。
不远处,青州分司长云听澜更是手指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
“嗯,看特征,这黑花存在明显的‘成长曲线’。”沈砚秋一抬指,枫叶色的光芒将报告往前翻了几页——
成长期的都这么难搞……成熟期的……
会议大厅里的气氛沉闷了些许。
“好,那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很快,主持会议的总部官员和总部其他官员对视了一眼:“我们继续刚才的议程。”
他们重新回到面前的文书。
曲正州也就扯开椅子坐了下去。
气氛重新沉闷下来,接着之前的话题,总部暗卫的代表官员继续说起了近期的调查结果……
散会。
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大厅,走廊里的光线比厅内暗了许多,官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正州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官袍的下摆被他甩得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正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曲。”
曲正州没回头。
“走那么快做什么?”是沈砚秋。四十出头,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一种薄雾水乡特有的温润。
“回去办公。”曲正州没好气地说。
“哦。”沈砚秋点点头,步伐不变,依然不紧不慢,这次走到了和曲正州并肩的位置:“我还以为你要回去给乔泊辞写信呢。”
曲正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谁给他写信!”他咬牙切齿:“我回去拟处分报告!”
“嗯,嗯。”沈砚秋点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敷衍:“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走了一段。
走廊拐角处,人少了些。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全程,曲正州都骂骂咧咧的,从死讯不上报一直骂到伙食费太高,从依赖楚温然又骂到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这个分司长。
沈砚秋听着,时不时应着,倒知道这老头两个指头哪个也舍不下,都宝贝得很。
但——
如果曲正州真的昏了头,想开除乔泊辞的话。
沈砚秋的嘴角没忍住上挑了一下:那刚才大厅里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氛围了。
落在曲正州眼里堪称刺目。
“你笑什么??”他立马炸了毛。
“没笑。”沈砚秋目不斜视。
“你想都别想!!!”曲正州咆哮到。
“没想。”
“我都没说你想的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没想。”
《不知道》《反正没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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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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