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家

九月授衣,暑气消散,凉意弥漫。

一辆装饰简单别致的马车自远处驶来。

荆楚骑马在前探路,城楼在前方矗立着,他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城门上的字。

远处城楼巍峨厚重,砖面布满深浅斑驳的痕迹,层层叠叠饱经风霜。城楼是重檐歇山顶,飞檐四角高高飞起。檐下牌匾刻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大禹城”。

看清上面的字,荆楚调转马头,行至马车旁,禀报:“小姐,大禹城到了。”

“真的?我们到大禹城了?!”闻声,马车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司棋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小姐,我们终于到大禹了。”司棋放下帘子,激动地对车内的人说道。

“时辰不早了,进城吧。”一声清淡的嗓音从车内传出。

“是!”荆楚应道。

马车一路向东,途经闹市,贩夫走卒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司棋正是爱玩的年纪,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

她掀着帘子,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哇,小姐,大禹城不愧是王城,这里有好多我们那里没有的东西,好好玩啊!”司棋眼睛被外面琳琅满目的物品占据着,嘴里不住地感叹。

“大禹疆域辽阔,土地充足,人口密集,内部商贸本就发达。再加上水路交通便捷,朝廷又在边关和港口开设了市场,允许周边国家与我国居民交往贸易,自然有很多新奇罕见的物件。”木清沅放下手中的书卷,透过司棋掀起的缝隙向外看去。

路旁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六角纸风车。小男孩把风车凑近嘴巴,对着叶瓣轻轻吹气,风车就顺着气流转了起来。

木清沅看着那不停转动的风车,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好像也随即忽然滚动了起来。

大禹啊……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小姐?小姐?”

听到耳边的呼喊,木清沅回过神来,“怎么?”

“小姐,我们到了。”司棋回道。

木清沅这才注意到马车早已停了下来。

荆楚已经下马在马车旁摆好马杌。

司棋先行下车,拉开车帘,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纤细素白的手。

木清沅搭着司棋的手,从车内探身而出,那张面孔便完全暴露在了眼前。

她一身靛青色长裙,肌肤莹白如薄玉,透着淡淡的冷淡瓷光,眉如远山淡黛,纤细平缓,一双眼眸清透薄浅,鼻梁纤细挺直。

她皮肤是瓷白的,嘴唇确实是极妍的。分明未施粉黛,只是站在那里,却总是吸引人的目光。

木清沅下了马车,看着门上的如意楼三个字,静立了片刻。

“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进去后,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虽然早就知晓小姐的心意,但直到最后一刻,司棋还是忍不住地多说了一句。

木清沅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高高的台阶,厚重的大门。

司棋和荆楚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进去吧。”木清沅说道,然后便抬步走了上去。

司棋和荆楚紧跟而上。

泓乐十二年,大禹皇帝为七殿下娶亲,全国除诏书要求的一些世家,其他各地凡年满14未及20的适龄女子,皆可参选。

旨意下达各地,引起极大反响。毕竟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而先太子夭折后,太子一位尚且空缺。

而在皇帝剩下的儿子中,最宠爱的便是七殿下,朝廷内外也一致认为,七殿下便是下一位太子的首选了。

因此此次选亲,各地王公贵族都积极挑选本家适龄女子,送往王城待选。

司棋看着自家小姐清瘦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难过,小姐本可以不用来这里的……

两个月前,西南木府。

一纸选亲诏书打破了木家安静平淡的生活。

木父和本家的几位堂叔伯们正在议事堂内商议选亲人选。诏书摊在案上,明黄刺眼,字字皆是不容抗拒的威严,几位长辈静坐堂内,个个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木府远在西南,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不问官场是非,少闻朝堂喧嚣。如今一旨令下,此后怕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木父愁容满面,连连叹气:“……怎会如此,我木家不求荣华,不争富贵,如今怎么摊上这种事……”

木家大伯叹了口气:“圣旨在上,不容抗拒。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木家小叔沉吟良久,艰难开口道:“选亲凶险难测,皇家深院,步步皆是算计。”他视线扫过堂内众人,“这人选……”

话已至此,步入正题。木府这辈只有两个女孩,长女木晚岚和次女木清沅。此次选亲的人选势必要在她们二人之中择一人了。

见木父久久不言,木家大伯出声道:“老二,你是怎么想的,是让阿岚去还是阿清去?”

木父左右为难,一时做不了决定。此去王城,前路漫漫,若是侥幸入选,便是一生困于皇家牢笼;若是落选,幸运的遣返原籍,三年后可自行婚配,不幸的便只能被皇上随意指配……

怎么看都是一条不归路,让他决定,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又如何能狠心将自己的女儿推入深渊呢?

“大哥和老三,你们二位如何想?”

听他如此说,两人面面相觑。半响,木大伯开口:“依我看,还是让阿岚去最为合适。”

木父闻言抬头,霎时明白了他大哥这么说的原因。

木府百年医药世家,到木父这一代已渐趋衰微,木父本已认命,直到木清沅出生,才重新让他看到了重振木家门楣的希望。

木清沅是百年难得的医学天才,自小便展现了极高的医学天赋。嗅觉观察力异于常人,过目即能熟记医药方谱,辨药识毒更是一眼可断。

她心思通透细腻,体察病灶入微,寻常医者数年参透的药理经络,她寥寥几日便可融会贯通。也就是自她入市看诊以来,木府也渐渐恢复到了昔日的荣光。

木清沅作为木府的希望,自然是去不得王城的。

木父犹豫了一瞬,想到了大女儿木晚岚,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房门便被人猛地从外面打开了。

“为什么要我去,我不去!”木晚岚大大步从门外进来,一脸愤怒道。

自从听说选亲的旨意下来,她便一直紧张不安,她不想去王城也不能去王城。因此便一直偷偷在门外偷听,谁知便听到父亲伯父他们准备让自己去王城。这让她如何能忍得住。

木父意外地看着来人:“阿岚……”

“阿爹,我不要去王城!更不稀罕当什么王妃,您不要让我去!”

木大伯沉声斥道:“阿岚,休得任性!这是皇上的旨意,岂有想不想的?!”

木晚岚反驳道:“旨意上之说选一人,又没说是我,为何我必须要去。我不去!”

木父叹了口气:“阿岚,爹知道此行艰难,前路莫测,但为了我们木家,只能委屈你了。”

木晚岚神情激动:“凭什么?!就因为她木清沅是医学天才,就要牺牲我?!凭什么是我委屈?!不能让她委屈委屈?!”

“阿岚,不得胡言!”木小叔低声道。

“就这么决定了,选亲之事就由你去,这是命令,更是你身为木家儿女应尽的责任。”木大伯拍板道。

“责任?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你们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木晚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她神情冷漠地说道:“我不可能去。”

木父三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她继续道:“我有身孕了。”

木父猛地抬起头,似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木晚岚便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有身孕了,是和哥哥的孩子。”

“你……!”木父一拍桌子,骤然起身,心口一急,呛了一声。

“阿岚,此时非同小可,做不得玩笑,你此话当真?”木小叔着急道。

木晚岚:“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和哥哥本来说过几日便来提亲的。”

看她神情不似作假,堂内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哎……这可如何是好啊。”木父长叹一声,重重坐了下去。

“如此,便让我去吧。”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满堂的沉寂。

木清沅缓步踏入堂内,神色平静,好像刚刚说话的并不是她一样。

木父猛地抬眼,满眼错愕:“阿清,你可知入宫意味着什么?”

木清沅目光沉静,身姿挺直,淡声道:“阿爹,我明白。但皇命不可违,如今,只有我去,才是最合适的。”

木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决定道:“罢了……都是天意啊,就由你去吧。”

木大伯和木小叔还欲再说些什么,就见木父无力地摆了摆手,便知事情已成定局,要说的话咽在了喉咙里。

倒是木晚岚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木清沅真的愿意去王城。她这个妹妹,自小孤僻,只知道读医书,认草药,稍微长大点便每日早出晚归下乡义诊,怎么可能会愿意去王城选妃呢?

不待她想明白,木清沅便转身走了出去,木晚岚赶紧追了上去。

“阿清!”面对面站定,她望着木清沅平静的面孔:“你为什么要自请去王城?”

木清沅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久久不语。

木晚岚下意识抚了抚小腹:“你可别说是为了我,我才不信。”

木清沅移开视线,淡淡道:“姐姐既不愿去,便只能我去。至于理由……我自然有我的原因。”

木晚岚竖着耳朵,正想听她说说原因,便见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木晚岚:“……”

木清沅一路行至屋内。她径直走到了床边,从枕下取出了一张信件类的东西。尽管上面的内容她早已熟读于心,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直到读到“大禹”两个字,她顿了顿,然后指腹轻轻拂过,视线扫向虚空,喃喃道:“大禹城……”

定下了行程,木清沅很快启程,历经数月,终于在规定之期来到了王城。

所有待选女子,在王城时需统一住在如意楼,待选亲之日由管事带进王宫。

木清沅的住处在栖芷苑。

司棋一进房,便忙碌了起来,不停地整理收拾。荆楚则四处探听打点。

木清沅关上了房门,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后,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偶尔传来轻轻的人语声,木清沅静静端坐了片刻,右手抬起,在左手的手串上轻轻摩挲。

哇~我运气这么好被你刷到了,感谢点开这篇文章的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离家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