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缙被送回院中,徐云峥站在院外等候传召,同样站在院外的还有太子段元明和三皇子段元澈。
太医出来后,皇帝的心腹太监福公公唤徐云峥进去,太子和三皇子看着徐云峥的背影,心思各异。
室内,段缙躺在床上,帘子被放下挡住了床上的身影。
徐云峥低头候在帘子外不作声,帐内低咳两声,苍老的声音传来。
蜡烛无知无觉的燃着,烛泪滴落,男子挺拔的身子被光映到屏风上,徐云峥垂着头认真听帐内人低语。
直至半个时辰后,徐云峥才从段缙屋中出来。
段元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背在背后的手握紧。
段元澈眼睛盯着徐云峥,却比太子按耐得住。
“徐将军,父皇怎么样了?”段元澈率先开了口。
徐云峥道:“尚好。”
段元明不如段元澈这般拐弯抹角,直接问:“父皇可对你说了什么?”
没人敢直接向徐云峥询问皇帝可追究他的责任了?可责怪他了?
徐云峥也不准备向任何人交代,只对段元明回道:“太子殿下,这是臣的事,还请恕臣无可奉告。”
三人各有各的不耐,太子还想说什么,福公公走了出来,“皇上请太子、三皇子进屋说话。”
徐云峥不再搭理两人,看了眼夜空,他向孟晖问了时辰。
时辰不算早也不算晚,让孟晖回去歇着后,徐云峥转身朝与自己小院相反的方向而去。
见到那扇窗还透着光,他便知屋内人还未吹灯歇下。
再三思索后,徐云峥扣响了窗子。
“何人?”
绵软却又带着谨慎的声音传出来。
“是我。”
徐云峥靠近窗,喉结滚动,低声开口。
“徐将军?”赵芙月惊讶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窗子被打开,她的脸猛然出现在他眼前。
屋内只燃了几只蜡烛,赵芙月的脸并不是很清晰,徐云峥却能看见她眼底亮亮的。
“将军,您怎么来了?”赵芙月将窗子支起,看着徐云峥问道。
眼前的女子脸上温婉,低声轻柔询问,她梳得端庄的发已经被拆下,一头乌发温顺垂在背后,身上只着了中衣。
徐云峥忽的低下头,“你冷吗?”
“嗯?”赵芙月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以为他在屋外有些冷,她往外瞅了一眼,风吹得树枝摇晃,便道:“是有些冷。”
徐云峥才要说道,那你将外衫穿上……
却听见赵芙月侧过身子,笑道:“您进来坐。”
徐云峥身子一僵,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将军?”
赵芙月又唤了他一声。
徐云峥点点头,赵芙月便让开,却见那人用手同脚跨过窗子跳了进来。
赵芙月挑眉,感慨这人还怪厉害,同手同脚竟也不踉跄,稳稳落地。
赵芙月请徐云峥落坐,两人对坐,桌上两个杯子冒起热气。
“将近今晚来此所为何事?”赵芙月将茶递给他,主动开了口。
徐云峥拧眉冷脸看着眼前的热茶,未再看赵芙月,“你今晚找到皇上有功,方才皇上召见了我,让我查此次的刺客。”
赵芙月懂了他的意思,却突然问他:“那皇上可有降罪于你?”
今晚段缙出了这事,徐云峥多多少少要受点牵连的。
徐云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心好似却抚摸过。
她关心他?
“赵小姐放心。”徐云峥嘴角颤抖,又同她说道:“皇上只让我查清此次泄露皇上消息之人,未大罚。”
方才对于太子和三皇子都无可奉告的人,现如今却什么都向赵芙月说了出来。
赵芙月放心的点了点头,才说起今晚的事。
“今晚我妹妹许久不归,我出门寻她,才意外救下皇上。”
赵芙月将今晚出门寻人的经过向徐云峥大概说了一下。
徐云峥静静听着,时而皱紧眉头看着她,时而又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将事情讲完,赵芙月道:“救下皇上的途中有孟将军派来的几个侍卫跟着,将军可以去问问他们。”
徐云峥“嗯”了一声。
赵芙月又道:“今晚回来得急,事情也多,我还未来得及向孟将军道谢,多亏了那派去的那几个侍卫大哥,我才找到了妹妹,安全回来。”
徐云峥垂眸,饮了口茶,“改日你可以来我府中寻他,和他说。”
赵芙月点点头,“嗯,改日我有时间,定上门亲自对他道谢。”
徐云峥想说,那倒不必。
“将军今晚来问我,定是急着找出谋害皇上之人,可惜了,我这怕是得不到有用的东西。”赵芙月低下头,脸上一副不能帮到徐云峥很可惜的模样。
徐云峥连忙接话:“不会。”
“嗯?”赵芙月不解,抬起头雾蒙蒙的双眸望着他。
“至少,你让我知道了皇上遇刺的地方还有落难的地方。”
徐云峥说的这些分明能从皇帝口中知晓,而且可能早已经知晓了。
说这话只不过是安慰赵芙月罢了。
赵芙月知道这个道理,却装作不知。
“真的吗?”赵芙月高兴看着徐云峥,见他点点头,她嘴角勾起,“那真是太好了,我身子弱,很多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如今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
徐云峥愣住,看着她扬起笑脸,脸上感动,眼中溢满泪水,欲落不落,心口仿佛被捏住。
扑通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心好似要跳出他的胸膛。
茶盏落到桌上的声音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不对劲。
只是,一看着她,他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跳动。
徐云峥脑子晕乎乎的,赵芙月何时送他出门,他何时走到自己院中的,他都一概不记得了,只模糊还记得他临走时让她有事记得寻他。
今晚月分外圆,一整个圆玉盘似的挂在夜空。
徐云峥抬头看见,却见月中竟是赵芙月的脸。
他屏住呼吸,呆呆盯着月亮看了许久才回过神,进了屋,洗了个冷水澡,才上床歇着去。
月色美好,有人做了美梦,有人噩梦缠身。
赵怡然睡得格外不安稳。
梦里起先是一身黑衣拿刀的刺客,下一刻她徒然坠身落下悬崖,求生本能,她拉住了身旁可以拉的东西。
却拉倒了一个明黄色衣角,身旁那人跟着她坠落悬崖。
那一刻,赵怡然的心猛地跳到了最剧烈时刻。
她万万没想过要将皇帝同她一起拉下悬崖,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皇帝注意到没有,要是他发现了定会让她死去。
所幸,坠崖后她被一棵树挡住一下又落下,因而她没有受多重的伤,而皇上却伤了腿脚,腿上划了个大口子,骨头还断裂了。
赵怡然爬起来跑向段缙,她先是低声喊了声“陛下!”
段缙没有反应,赵怡然便伸手推了推他,想将他叫醒,好看见是她救了他。
人悠悠转醒,黑黝黝的眼珠看着赵怡然,赵怡然被吓一跳,却强忍着害怕问:“您没事吧?可起得来?要不要我扶着您?”
段缙没有说话,手撑地想起身却发现腿动不了了,他用力,强制起身,下一刻剧痛传来,低头看去,他发现腿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小腿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大腿也却动不了,段缙怀疑自己的大腿被砸到了。
赵怡然也低头看向段缙的腿,发现了那个大伤口。
她被吓一跳,立刻缩回手,“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段缙让她撕了衣裳包扎他的腿,赵怡然照做,包扎完后自作主张要带着段缙到一个好休息的地方,扶起段缙时又让他摔了一跤。
段缙摔倒在地,下一刻,一股古怪的味道散发出来,赵怡然僵硬着身子不敢看向段缙,段缙垂落在地的手抓紧了地上的石子。
段缙冷着脸,额上冒汗来,他深吸了几口气,笑着对赵怡然道:“麻烦这位姑娘带我到岸边。”
赵怡然看向他,他勾起的笑应该是温和的,却偷着股森然,但是赵怡然不敢拒绝他。
只好便抚便撑着他到了岸边,赵怡然才松开手,段缙猛地抽出一把短刃划向赵怡然。
赵怡然脚下一崴,这一刀落在了她的脸上,苍白的脸上多出一抹鲜红。
赵怡然愣愣的看着段缙,一时竟没有反应。
段缙黑着脸,镇静的说道:“你真该死!”
“嘭!”
他将她推下水,用力到他身子踉跄了一下,而全程,赵怡然都未反应过来!
段缙是个魔鬼!
待赵怡然扑出水面,再爬到岸边时,段缙已已然不在了。
浑身湿透的赵怡然冷得打哆嗦,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她颤抖的手轻轻摸上脸颊。
“嘶!”
脸被划破了,伤口还很大,她一边咒骂段缙,一边拿出绣帕遮挡住脸。
完了!她要毁容了。
本就比不过赵芙月的容色,这次,要是她的脸上留了疤痕,她更会被赵芙月比下去了!
赵怡然要哭不敢哭,怕泪落在伤口上。
她站起身,想着要怎么回去。
忽然,岸边树丛旁冒出一个黑衣人。
赵怡然起先猜不出那人是否和上头的那些此刻是一伙的。
下一刻却见那黑衣人冲向她,她转身就跑,力量悬殊,黑衣人轻易就抓到了她。
那黑衣人将本就才爬山岸,脱力的她拖到河边,然后一把将她推下水。
“扑通!”
才爬上岸的人下一刻又掉进水中。
水淹没了她的身子,她骤然往下落去,水充斥着她的口鼻耳眼。
黑衣人看着她默默挣扎,挣扎着出水面。
看见那黑衣人只站在原地不阻止她上岸,赵怡然卖力的浮水。
爬到岸边,赵怡然起身就想跑,那黑衣人动起来,将她抓住。
赵怡然被逮到后那黑衣人人沉默不语,下手极快,一下又一下,随意的两刀划在她手腕上,却深到割破了她的手筋。
鲜血猛然流出,疼痛来袭,赵怡然惊声大叫一声后喉咙再发不出声音来。
眼前发黑,浑身冒出来冷汗,待再看清时,她惊恐的看向那个黑衣人,手再握不紧,只能感受到手里一片粘腻,满是鲜血。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