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浓密的眼睫毛眨了眨,赵芙月感觉手心有些痒。
徐云峥微动,安静的坐着,任她捂着他的眼睛。
赵芙月看着眼前之人,用面无表情的脸说出羞涩的话来:“我,我的衣裳湿了,将军,你莫要看。”
话落,掌心的睫毛未再扇动,男子垂落两侧的手忽的握紧。
“那你快回去换衣裳,莫要着凉了。”
女子沉默了一会未说话,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徐云峥未挪开脸,只是手伸进袖中,又伸出去说道:“给你。”
赵芙月低头,他手中是一方手帕,手帕洁白干净,只绣着一个方正的“徐”字。
“你擦擦,雨好似大了些,回去换件衣裳罢。”
怕她有所顾虑,他道:“我会将眼睛闭上,你若信不过我,可将我眼睛蒙起来。”
赵芙月眼中的寒光融化,皱眉叹了口气,一只手伸出将头上的青色发带扯下,青色的发带蒙住男子的眼,一个结系在了他的脑后。
手心一空,眼前蓦的一片黑,徐云峥感受到风吹来,发带被吹得飘起,青色的发带缠上银色的发冠,忽而发带又被吹动,一瞬间拂过徐云峥的脸,鼻间传来一缕熟悉的清香,同赵芙月身上的一模一样。
寂静的船尾只独坐着一抹玄色的身影,眼上系着一条青色发带,他背后宽阔的河泛起涟漪,如同他乱撞的心。
同是心乱如麻,赵芙月已是恼极。
她匆匆回到屋内,发上白了一片,一时分不清是她的发还是那蒙蒙细雨。
这几日急于赶路,又碰上几桩事,她差点忘了药效时间。
坐在模糊的铜镜前,赵芙月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发已露出一半的白,半黑半白的眼睫毛上挂着雨水,黑色的药膏融水后,在眼下流下黑色的痕迹。
翻出熟悉的黑盒子,将发绞干,熟练的重新上药。
今日是她大意了,竟险些在他人面前露出真容,虽说那人总对自己有意,却不知这份情意能有多重,是否重到接受模样与众不同的她。
赵芙月忽而冷笑,自己竟然会去想他会不会接受她的样貌?
不,不对,她应该在他发现时立马将他解决掉。
这一世,她不会容忍有人阻碍她的路,不会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模样,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屋外雨绵绵,船行驶得很慢。
赵芙月重新换了身衣裳,是一身粉色若荷花的衣裙,外面罩了件披风。
拿起一把伞,赵芙月去了夏梨屋里。
夏梨好了很多,许是头一次做船,一开始身子不习惯。
夏梨现在能坐在椅子上讲话,脸色也好了很多。
赵芙月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待会你帮我办件事。”
把事情交代后,赵芙月又嘱咐夏梨:“你就出去转一圈便回来歇着,你这身子还没有好全。”
夏梨笑道:“奴婢晓得,小姐如今只有我一个可信之人,我要办好事情,也会养好身子的,小姐莫担心。”
赵芙月点点头,又给她递了块点心。
雨下得久了,竟也从屋檐汇聚成水滴,滴滴答答从屋檐滴落。
赵芙月又撑起伞回了屋。
待过了半个时辰后,赵芙月喝完了一杯茶,用了一碟糕点。
她起身摆摆裙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在腰上挂了羊脂玉佩,而后出了门。
她要从船尾走至船头,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上拿着一方白色的手帕。
忽而,手帕掉落在地,赵芙月好似无知无觉继续往前走。
几步后,还未行至船头,一间小屋的门忽然被打开,赵芙月身影一颤猛然被一只手抓进屋内。
伞掉落在地,一只手把伞捡起。
“啪!”
门被合上反锁,**的伞被随手丢在地上。
屋内光线很弱,有股腐臭味,桌椅、衣物一片凌乱。
赵芙月转过身,将她抓进来那人站在门背后,一身黑色的衣服,虚胖的身子,凸起的肚腩。
是陈老板,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屋子。
“陈老板,你寻我有事吗?”赵芙月颤抖着身子,低下头,手搅在一起,一副柔弱害怕但逞强的模样。
陈老板上前几步打量着她:“果然是上京城的贵小姐,说话都这么娇娇软软的。”
赵芙月意识到不对劲,往后退去,“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在这船上都是我家中之人!”
很明显,此刻,在这封闭的屋内,她说这话只不过是强撑着罢了,起不到一点恐吓作用。
“啪嗒!”
往后退的身子低到了一把摔倒的椅子。
她退无可退。
“大小姐,这身行头看着就贵气,真是只肥羊啊!”陈老板一步又一步靠近赵芙月,如同猎人看着无处可逃的猎物,眼中确实恶心的贪财好色的眼神。
“你要财是吧?我可以给你,你放我走,你要多少我都给你。”赵芙月害怕,眼中一红泪欲落不落。
“那可不行,我要的可不止是钱财啊!嘿嘿嘿,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你还未尝过飘飘欲仙的感觉吧!”他说话越来越恶心,双手摩挲起来,显然迫不及待,“小美人,我经验丰富,最知道怎么让女子舒服。”
赵芙月双手放在身后,随意找着可用来防身的东西。
那肥胖恶心的男人向她扑来,她侧身躲过,拿起一把椅子敲在他脑后。
“啊!”一身惊叫传来,赵芙月顺着视线看去,是躲在床旁边的角落里的两个女孩。
屋内光线弱,那角落又狭窄又漆黑,进屋后不仔细看,一时看不出哪里躲了人。
“你敢打我!”陈老板那体魄竟一时未被伤倒,椅子滚落在地,赵芙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贱.人!”黑着脸的男人快步走来扯了一把赵芙月的胳膊便把她摔在床上。
被摔得眼冒金星,赵芙月才醒过神来便被压住,那恶心的男人如同一头猪,压在她身上使她动弹不得。
见他低下头来,赵芙月伸出手去推他的脸,衣裳袖子捂在他脸上,不过片刻双手又被他钳制住放到头顶。
喘着气,赵芙月等得了抽身的空隙,压在她身上的陈老板晃了晃头,忽而往一旁载去,赵芙月赶紧起身,又用袖子捂紧了他的口鼻。
手捂得死紧,赵芙月眼中越来越寒冷,脸上快要狰狞起来,深呼吸几次后,脸上又平静下来。
赵芙月回头,对着角落那两孩子道:“想不想离开?现在就是机会。”
温婉平静的脸,温柔低哑的声音,她笑着鼓励道:“过来,杀了他。”
两个女孩哆哆嗦嗦着走出角落。
一大一小,大的牵着小的,两人脸上确是麻木的神情。
赵芙月手上一用力,底下那人却忽而挣扎了一下。
这一个挣扎的动作不知为何刺激到了那个大的孩子,她松开手,跑过来,抽起地上的凳子腿用尽全力砸向男人的腿。
赵芙月起身,脚步虚浮的下了床,床上只剩平躺着的男人,她却不能松懈,转身拿起地上的伞,伞上的雨水落下,滴落到男人脸上。
做完这一切,赵芙月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女孩。
那女孩越打越用劲,凳子腿下一刻往男人两腿间砸去。
又砸向他的脸他的头,小小的女孩因为愤怒,喉咙间发出如同野兽的“吼吼”声。
赵芙月看着那女孩,眼前恍惚闪过一幕相似的场景。
也是一个女孩,确实不同的身影,不同的泄愤方式。
忽然,门被砸开,光从门外透进来,照亮了屋内。
赵芙月偏头,是徐云峥来了,他手上捏着一块白色的手帕,是他递给她的那一块。
方才被她丢在不远的地方。
来得够快,也够准。
徐云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还有俞平伯和**海。
一下来来了这么多人,那床上轮着凳子腿的女孩却好似未觉,手上机械的重复着动作。
进来的众人一下子惊讶呆在原地。
赵芙月用袖子捂住嘴,徐云峥上前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虚扶着她。
俞平伯因为徐云峥的动作反应过来,让身后一个侍卫上前,去将那女孩阻止下来。
见来了许多男子,那小的女孩子已经惊叫着躲进了方才的黑暗狭窄的角落里。
侍卫上前,拿下大的女孩手中的凳子腿,床上的陈老板已经血肉模糊了,却还躺着起不来,嘴中喘着粗气。
那女孩脸上沾满了血迹,脸上却是扬起了笑容。
众人好似惊觉自己发现了什么隐秘的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徐云峥道:“先把两个孩子带下去安抚一下,待情绪稳定了再问。”
又吩咐道:“孟晖,去找那个陈老板的妻子,将人控住。”
赵芙月听见这话,垂下眼眸,掩盖了眼中神色,她庆幸自己选了个饭点,选在那个女的去抬放菜的时候。
不然,那女的也不是一个省心的。
见赵芙月脸色惨白,脚下虚浮,徐云峥不想再待在此处,让俞平伯处理,她先带着赵芙月走了。
俞平伯道:“快去找那个女的,她肯定也不简单。”
话才落,门外传来碗筷摔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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