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故人

铃夭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看见当年七西王宫被浮生国将士们占据的场景。

夕阳下,她被人拉扯着走上马车,一边哭喊着一边回头望去,只看见父王倒在血泊中,闻到那风中紫藤掺杂着血腥味的香。

铃夭死赖着不肯走,是哭晕了才罢休的。

那时候她问面前的少年:“大哥哥 ,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着低下头,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很想知道答案。

两人又说了什么,已经听不真切了,那声音和画面都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

那一年,她十三,他十四。

他们只差了一年。

……

铃夭惊醒,又是一身冷汗,她擦掉脸上的泪,深呼吸,好让面色看起来正常些。

在醒来的那一瞬,她的心口还残存着悸动,也不止一次她在梦中回到了过去,回到曾经她和峪朔,还有大皇子在皇宫中嬉笑打闹的那一年。

“公主。”

风遥轻叩了几下门,得到了准许后推门进来,“公主,,聊夙城、聊居城、太和乡这些地方的月报今早已经呈到公主府了,七年一次的大典今年在浮生旧都举行,陛下下下月十五日要去燕都城祭祀祈福。”

风遥将水端放在桌上,屏退其余人,悄悄观察着铃夭的神情。

铃夭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又垂眸思忖片刻,开口道:“他没邀请我,自然没话说,那是他的祖宗,又不是我的。”

语毕,又好像想到了一个点子,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风遥,唇角微勾:“先皇驾崩时,峪朔在西南平定战乱,如今新帝登基已有5年,他也该回来了看看了吧?”

风遥手中簪子正要往她发髻上插,闻言动作一顿,忧心忡忡地回道:“殿下,还是别这样吧,那些大臣知道了又要弹劾殿下了。”

风遥如是说,手上动作也未停歇,不出片刻便梳好了一个发髻。

铃夭穿戴好,走到门口又闻到一阵紫藤花香。

“本公主向来连皇帝都不怕,那些说三道四的老古板有何畏惧的?”

铃夭写了一纸诏书,传峪朔回京。

今天是四月初二,她在京城的各个产业铺子,每逢初二都要去巡视。

路经西院,她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脚步 。

院子里的紫藤花应当到了盛开的时节,清雅而又浓烈的香气随着微风吹向铃夭。

紫藤花香曾是她最爱的香味,后来这种浓郁清透的味道又给了她一种不安宁的感觉,偏偏西她院中就有一颗近百年的紫藤树。

藤蔓从院子里爬到外墙上,又一条一条地垂下来,仿佛那面墙上生长出来紫色的花。

铃夭走在京城的街上,几乎是路过一间店,就有人点头哈腰地问安。

茶楼往店外送酒水的小二看见公主又来了,礼数周全地低头弯腰,引得老板也出来说客套话。

药枋里,各个房间的柜子里都存放着上等的药材,进门到院里,地上、架子上,全是刚刚处理好正在晾晒的药材,一旁的房中还有伙计在炮制杏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清苦香气。

铃夭例行巡查,药枋老板曹佑罗笑嘻嘻跟在身后:“不劳殿下每月都来,下关会按时把账目呈上,殿……”

“慢着。”

曹佑罗话没说完,铃夭看见两个伙计抬着大袋子从边上过去,喊住了他们。

“抬的什么?”

两个伙计脚下动作一顿,黄康放下箱子,向铃夭问安,曹佑罗刹时间面色大变,慌忙掩饰:“额,殿下,这是新进的一批藏红花还没有入库房,正要清点呢。”

“打开检查。”

曹佑罗此刻如临大敌,慌忙以借口阻拦,铃夭不跟他啰嗦,上前就把那袋子的系口扯开,捏起几缕,凑近看了一眼,脸色便阴沉下来,又闻了闻,脸色彻底变了样。

“曹掌柜,你好大的胆量啊,以次充好低价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售卖假货,这分明是草红花!”铃夭面上似乎还擒着笑,曹佑罗被吓得心里一阵发毛。

风遥一直跟在铃夭身后默不作声,看到这一幕,对曹佑罗的印象一下子从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刻薄贪婪的奸商,在他这个掌柜的带领下,药枋里的其他伙计日子多半也不好受。

铃夭让曹佑罗把所有滥竽充数的药材尽数销毁,药枋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下次再让我看到百姓买的药是假的,你这药枋就换个地方开吧。”

铃夭环视了一圈药枋,最后视线落在曹佑罗满头大汗的脸上,皱了皱眉,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药枋,旁边几家铺子的掌柜纷纷簇拥了上来,不乏有人往里投去幸灾乐祸的眼神,被曹佑罗眼神杀了回去。

随后,铃夭又去巡查了名下的各个产业,将近午膳时间才往回走。

“公主,您府上可缺什么物件?小的送去啊!”

“自从公主的店开起来,咱们这条街生意别提多好,公主真是咱们的福星!”

铃夭的步伐已然走远,那几个掌柜的仍然滔滔不绝。

路上,二人路过一群街头卖艺的少年,铃夭也驻足看了片刻,一群孩子身上处处是伤,有的已经愈合,有的才刚结痂,在外讨生活不容易,铃夭就让风遥赏了银子。

他们接到银子,一看还不如少,派了一个最小的女孩向铃夭道谢,风遥在一旁看着那小女孩玲珑娇俏的模样,一阵心疼,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不过妹妹比眼前这个少女要大不少。

回府后,铃夭没什么胃口,喝了口冰粥就回自己院里了。

靠在榻上,她发着呆,什么都不想。

……

西南,尹祝关镇蜀。(镇蜀:边关藩王或将军的府邸)

“祭祀在即,王爷速归。”

峪朔将诏书放回桌案,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

七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却足以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越过皇帝直接向藩王下诏,他有些好奇京城是不是要变天了?

“冯辽,进来。”

冯辽得令,轻轻推开木门。

“将军有何吩咐!”

峪朔看着冯辽一副热血激昂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在这一待就是七年,我都快忘了京城是如何景象了,现今西南战事以平将近三年,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皇兄呢?”

峪朔缓缓走了几步,一边说,一边又看向窗外的山峰。

冯辽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古怪,不知如何接话,酝酿了半晌才开口道:“将军这……无诏入京恐怕……”

“她既敢直接下诏召我,如今这公主的诏书,想必也能顶半边天了。本王一不谋反,二不渎职,不过回京看看。”

冯辽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听着这漠然的语气,不敢抬头看峪朔脸上的云淡风轻。

将一些琐事料理完毕峪朔就启程回京了,冯辽目送他离去的车辇,口中只剩叹息。

约莫半个月的路程,峪朔终于回到了故土。

马儿一声嘶鸣,车辇和一行人就在公主府门前停了下来。

峪朔刚撩开车帘,就听随从和公主府门卫起了争执。

“什么人敢把车停在公主府门前,大胆,还不快走!”

“你个蠢奴才,这是……”

峪朔直接下了车,目光扫过府门前散落了一地的花瓣,枝桠上还挂着零星几个残朵,两棵树居然已经长得有两层楼高。

他几步就走到台阶下,铃夭此时也恰好迎面走来,停在了门墀(chì)上。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地相视良久,两个本来在争执的下人也不敢出声了。

峪朔看着这个七年未见的玉华公主,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清冷,全然不见当年的影子。

铃夭看着这个七年未见的王爷,好像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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