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棠来到黄蓉卧房时，正看到她扶着床头柜的边沿，身子微微弓着，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在烛火下泛着碎光。

“娘——”

“别慌。”黄蓉抬了抬手，气息极为短促，“这孩子赶巧了，非要挑这时候来。”

李小棠暗自心惊：怎么这会儿就发作了？不该是明日襄阳大乱的时候么！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去请产婆？”李小棠说着就往门口走。

黄蓉一把拽住她：“不可……”

她话没有说下去，李小棠却知：“原来她还是防着杨过和小龙女。”

“那、我去找爹爹来！”

“不要去打扰他。你爹他日里消耗内力过度，刚才陪了我一会儿，我看他脸色极差，就让他去书房休息了。”

李小棠暗暗攥紧了拳头：“难道杨过当真通蒙，确实已经给郭靖下了毒？唉——如今这纷乱的情形，到底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黄蓉！”

转念一想，“不行，黄蓉一个分娩中的孕妇，哪里还能让她再分神去操心这些事。左右自己见招拆招罢了！自己这脑子纵使比不过黄蓉，比本来的郭芙是要强上数倍的吧！如今这情况，跟原著里郭芙面对的情况相差无几，何况郭靖是否中毒尚未可知，并且没有受任何内伤，随时可以贡献战力。

再不济时，自己还能或以自身为利相诱、或以死相逼杨过解襄阳之困，都在可行范围内。想透这一层，心态上倒是放松了一些。

黄蓉见这片刻间，爱女脸上神色数变，便知她肯定藏着重大心事，待要出言相询，腹中猛然一阵痉挛，疼得她眼前一黑，所有言语都被那道剧痛绞碎在喉咙里。

“娘，好痛吗？我还是去请个稳婆来！”

“不、别去了。如今情势危殆，蒙古高手随时来攻，你守在娘身边更为稳妥。”

黄蓉说完已牙关打颤，豆大的汗珠一粒粒落下，已是在极力忍痛：“芙儿，你去让厨房烧上热水。再给我准备剪刀、木盆、棉布，绸巾。”

李小棠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跑，黄蓉却在身后又叫住了她：“等等！还有——外间箱笼底下那个碧玉瓶子和一叠月白襁褓，一并拿过来。”

李小棠脚下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黄蓉已疼得不行了，在榻上左右翻滚着，时而蜷缩时而伸展，可那双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黄蓉。

她一时竟有些无措到想哭。

“傻孩子，快去！娘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

李小棠不再多问，掀起帘子就往外冲。夜风扑面，走廊里挂着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一路小跑到后厨，拍开门，灶膛里还有余火，守夜的婆子被她吓了一跳：“大小姐？这大半夜的——”

“烧水，越多越好，立刻。”李小棠喘着气。

按照黄蓉的吩咐，准备好必要的东西，折返时经过中庭小花园处，正见着杨过和小龙女在拉扯。

主要是小龙女扯着杨过，似乎在说自己这几日瓶颈有所松动，让杨过助她一臂之力。

杨过无语到笑了：“姑姑，这是在人家府上，可不是终南山。”

小龙女还是不依，竟露出几分小女孩儿的撒娇之态，非要杨过答应助她练功。

心急火燎的李小棠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选择避开他们，快步走上回廊。

饶是如此，还是被杨过瞧见，他兴冲冲赶上来，笑道：“芙妹，怎的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李小棠不知是因为看了刚才他二人不堪的样子，还是因为对杨过的用心实在难以分辨，此时对着他一张俊秀笑脸却难以给出什么好脸色。

就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杨过本来想帮忙接过她手中的诸多物品，却已被她退步避开：“无需杨大哥帮忙，还请让让。”

“芙妹，你怎么了？”

杨过哪里能想到半日间，她心境诸多变化计较，只道是被她看到刚才跟小龙女的一番拉扯，生了气。

李小棠突然想到不管杨过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明日确实指望着他贡献战力，就算他袖手旁观，也指望他一直袖手旁观下去不要倒戈相向才好，此时万不可太过表露情绪，更不可闹得他又内耗另生出事端来，于是转而赔上一笑：“杨大哥，我妈妈她胎动不安，我烧水给她擦洗按摩呢！”

杨过低头看了看她手中之物，微微点头。

大抵是没见过也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的那些事儿，就不再追问，只说芙妹你快去吧！

小龙女却是生过的，一看到那剪刀绸布的，便已心下了然。

李小棠却已管不了这许多，眼下只有黄蓉的安危才是她最关心的。

再回房时，黄蓉的疼稍减了些，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阵痛，她见李小棠进来，便赶紧嘱咐她该如何做准备，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待李小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丫鬟和烧水婆子之间也衔接顺畅时，黄蓉又开始大痛特痛起来。

但她多数时紧咬牙关，只有实在忍不住时才会叫出一两声，李小棠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不停手地给她擦拭、揉搓手脚心，甚至引导她用现代产妇的深呼吸法，看她没力气了就给喂些清水和一颗归元丹，给她加油打气。

如此折腾了半宿，直到天光大现，孩子也还是没有生出来。

这时，一股浓烟气味从窗缝中蹿进来，李小棠心下已了然：“他们来了。”

黄蓉也闻到了，挣扎着探起身来：“怎么了？”

李小棠将她扶住，笑道：“妈！没事。霞儿在这照看着，我去外面看看！”

黄蓉似乎已猜到了什么，艰难地说道：“芙儿，你万事小心！”

她话音刚落，一股极剧烈的下坠之痛袭来，她“哎哟”叫了一声，随即躺倒，再也止不住地持续叫唤起来。

李小棠又嘱咐了霞儿几句，便提着佩剑推门出去。

外面已是杀声震地，火光冲天，一片乱糟糟的场景。

遥遥望去，东院那边的几个屋顶上，已经有几条人影在跃来蹿去，想是两方已经交上手。

李小棠想了一下：不知道杨过给出去的地图是真是假。若是真，自己当守在这附近最为稳妥。但转念一想，自己守在这里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何况那头金轮法王一行未必就完全信任杨过，自然也不会完全信任他提供的地图。由此，倒不如乱有乱法，直接主动加入战团，倒让这个院子不那么显眼，黄蓉反而安全。

由此打定主意，她便拔剑在手，纵身一跃，也上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