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老周拿着花名册排座位。

王戎坐在倒数第二排，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袖口的线头。她的校服是姐姐穿过的，袖子长了两寸，她自己卷了两道，卷得不太整齐，线头从卷边里钻出来，像一根倔强的草。

“王戎，你坐那儿。”老周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王戎抱着书包挪过去，刚放下，旁边就传来一声轻哼。

卢晶站在过道里，皱着眉，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王戎的脸腾地红了。她知道那是什么味儿——是早上帮母亲收拾鱼摊时沾上的腥气，母亲用肥皂给她洗了三遍手，可味道还是钻进了校服的纤维里，怎么也去不掉。

“我……我帮家里干活了。”她小声说。

卢晶没再说话，但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两寸，和王戎之间留出一道明显的缝隙。

那是她们第一次当同桌。

头一个星期，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卢晶上课的时候会偷偷看漫画书，藏在课本下面，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笑。王戎就正襟危坐地听课，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转折发生在第二周的星期二。

数学课上，老周让大家用橡皮擦掉上一题的草稿重新算。卢晶翻遍了铅笔盒，没找到橡皮——早上出门太急，忘带了。

她咬着笔杆，左右看了看，前桌和后桌都在埋头写字，没人注意到她。

“给你。”

一块半新的白色橡皮递了过来。是那种最常见的晨光牌橡皮，用了一半，但切得很整齐，没有被人咬过的牙印。

卢晶抬头，看见王戎侧着脸看黑板，手却伸在两人中间，捏着那块橡皮。

“我不用你还。”王戎没看她，声音很小。

卢晶愣了一下，接过橡皮，擦掉了本子上的铅笔印。

那天下午放学，卢晶第一次主动跟王戎说话。

“你叫王戎？哪个rong？”

“戎马的戎。”

“哦。”卢晶想了想，“我爸爸说，这个字是古代一个很厉害的女将军的名字。”

王戎没想到卢晶会跟她聊这个。她抬起头，看见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卢晶的脸上，把她耳垂上小小的银耳钉照得亮晶晶的。

“你爸爸知道的真多。”王戎说。

“那当然。”卢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爸爸什么都知道。”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个小女孩第一次并肩走着。卢晶走在外侧，王戎走在里侧，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卢晶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去公园划船的事，王戎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岔路口，卢晶往左，王戎往右。

“明天见。”卢晶挥了挥手。

“明天见。”王戎说。

她攥着书包带子，看着卢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春天的草芽一样，悄悄地拱出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