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青禾镇的梧桐叶子开始往下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周在讲台上念下周的运动会报名名单。王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又吹起来，翻了个跟头。

“王戎，你报八百米。”老周说。

“好。”王戎应了一声。

旁边的卢晶用笔杆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跑得动吗？”

“还行。”王戎说。她每天放学要走四十分钟回家，路上还要顺道去菜市场帮母亲收摊，体力倒是不差。

卢晶没再说话，低头在课本的空白处画小人。她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女孩，旁边画了一个短头发的小人，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放学铃响了。王戎收拾书包，卢晶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王戎，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

“嗯。来我家玩吧。我妈说让我带同学回家，我都没带过。”

王戎愣住了。她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我……我家有点远。”

“不远，就西头那个干部楼。你坐三路公交到终点站，走五分钟就到了。”

“我得跟我妈说一声。”

“那你回去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院门口等你。”卢晶说完，背上书包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别忘了带作业！我数学题不会做，你教我！”

王戎站在原地，看着卢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袖口还是卷着的，线头又冒出来了一截。她用手扯了扯，没扯掉，反而扯出了一个更大的线球。

回到家，母亲李秀兰已经在厨房里忙了。王莹坐在堂屋的钢丝床上，拿着一支蜡笔在旧报纸上乱画。

“妈，我明天……去同学家写作业。”王戎说。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哪个同学？”

“卢晶。我们同桌。”

李秀兰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干部家的闺女？”

“嗯。”

“去吧。人家能叫你去，是看得起你。”李秀兰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拿着，别空着手去，买点东西带过去。”

王戎接过钱，攥在手心里。两块钱，够买一袋苹果，或者一包糖。

她回到堂屋，坐在钢丝床上，把那两块钱叠好，夹在课本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王莹凑过来，趴在她腿上。

“姐，你去哪？”

“去同学家。”

“我也想去。”

“下次带你去。”

王莹嘟了嘟嘴，又去画她的报纸了。

王戎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家属院的嘈杂声——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咚、咚、咚。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带院墙的房子，想象着里面的样子。

明天，她就要走进那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