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被带走，无泽心中欢喜。

“月规。”

高个男子应声，恭声道：“大祭司还有什么吩咐？”

“选二十个女子作陪嫁——这还有多少女子？”

月规清点着人数，“还有五十二个。”

“除了二十个陪嫁女子外，其余的归你们——等到祭祀过后你们才可碰，记住了。”

“我会传下去，但原因……”

“之前每次都失败，我占卜过，要成功进入月神山溪就不能沾染**。”

女子眼眸狠厉地盯着月规，语气带着警告：“这次我筹备了三年，若再搞砸了祭祀，我就拿你们来血祭！”

月规身子发颤：“我们会牢记。”

“但愿如此。”

夏榆楝无语的看着被带走的二人，现在又只剩自己。

阮辞不喜他人触碰，况且他现在是男扮女装，断然不敢让人发现，自己换好嫁衣坐在妆奁前，任那些女子打扮。

虽说这月村在山中，但这底蕴竟比那商贾之人还要丰厚。

凤冠霞帔，朱唇银钿缀芳华，牡丹也难与“佳人”比拟。

为阮辞梳妆的女子拿着耳饰无从下手。

“姑娘未打耳洞，这怎么戴？”

“问一下外边的人吧，这大喜的日子不好见血。”

一个紫衣女子壮着胆去询问，随后就有人送了套簪珥来。

女子有些惊讶：“这村子的东西比那些商人还多呢，什么都有，倒不像是村庄。他们不缺钱，还干这勾当，图什么？”

“别多嘴。”

…………

外面的人开始催促，青衣女子扶着人出去，送上花檐子。

新郎一袭淡紫婚袍，玉冠束发，墨金锦靴，意气风发的坐于马上。

男子侧头瞧去，瞳孔微颤，拉着缰绳的手攥紧，引得马嘶声鸣叫。

男子心头涌上一丝悸动。

——今朝欣结鸾俦，缔良缘。不负三生石上旧时言。

——哪怕是梦又如何。

直到进入月神山深处，男子仍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

转瞬间，男子面色愈发阴沉，嘴角下撇，心中郁闷不爽——若今日不是自己，其他人也可以吗？

他轻抚上胸口，感觉好奇怪。

——心好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好奇怪。

山路崎岖，众人弃马步行上山，抬轿的人换了又换，他们以此来减轻负担，保存体力。

这却苦了轿中人，被晃得头晕目眩，虽能用法术稳住身形，但生理上的难受还是有的。

子夜时分，送亲队终于到达“山神溪”。

“山神溪”此名何来，月村村民至今不知其属何，既非宗祠，也非庙堂。但他们知道这“山神溪”能给他们带来财富就够了。

“落轿！”

月规立于门前，吩咐道：“陪嫁女子要守在门外，不可离开此地半步，新人要在内待三日，这三日不可有人打扰，记住了？”

“记住了。”

他看向新郎：“入门前新娘不能落地。”

新郎点头，笑着上前撩开帷幔，俯身耳语：“该下轿了，夫人。”

阮辞白了他一眼。男子不等人反应将人抱出轿，阮辞只好搂着人脖颈，微微埋头，掩在袖下的手在男子肩上狠狠一拧！男子倒吸一口气，沉眸收紧手臂。

够狠。

月规等着二人进入“山神溪”后便让人抬着轿子一同快速离去。

阮辞扶着男子肩，眼睛完全无法视物。

“你寻一下可有照明之物？”

男子搂住他腰身将人拉近，“一起，跟着我走。”

“……好。”

二人搜索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可以用来照明之物。

“火折子有吗？”

“我不喜欢随身带此物。”

阮辞也是，他那乾坤袋里就没有放过火折子。

二人静默半晌，阮辞有些别扭的侧身看去，入眼的却只有一片黑暗：“你……看得清吗？”

“当然。”

“你找找看有什么能用的线索。”

“行啊。要我牵着你吗？”

“不用，你寻个地方，我等着。”

男子将人引至神像贡桌前，用衣摆擦净桌面后抱上贡桌，柔声安慰：“你先在这坐好，等我。”

听着细微的响动，阮辞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围蓦地安静下来，阮辞等了许久也没见人走动，出声轻唤：“怎么了？”

无人回答。

“……你还好吗？”阮辞想叫人名字，但他不知道。

阮辞眉心轻皱，警惕着：“若是还在，就出个声。”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走动，阮辞动了动，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一双手禁锢住腰身。

“你！”

男子俯耳贴近，声音暗沉沙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这么做了。”

“你是那色狼？”阮辞想起楼上男子看自己时的目光，发问。

“色狼？你是这么想我的啊。”

阮辞奋力挣扎着，被男子用力一按，“别动。”

“你易容。”

“嗯。”男子启唇轻咬住阮辞的耳尖，引得阮辞身子微颤，脸颊微微泛红，男子带着**说：“想看我吗？”

随后带着他的手到脸侧，轻喘着粗气：“揭了。”

阮辞照做。将人皮面具随意丢弃，撤去换音诀，恢复本音。

阮辞将手在他袖上擦了几下，声音慵懒随意：“我看不见，你中药了。”

凌知槿唇角轻勾：“你没闻到麝香？”

“没有，你欲念太重。”

凌知槿不反驳，手顺着阮辞脊背轻抚。

“我姓凌，名知槿，你呢？”

“我们不熟。”

凌知槿轻挑开阮辞的腰封，“会熟的。”

“滚开。”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阮辞也不想同人多说什么，唤出朝霜朝人刺去。

“铮！”

“何故拔剑相向？”

二人距离拉开，阮辞快速系好腰封，手指握紧剑柄。

借着剑光勉强看清些事物，提剑迎上：“登徒浪子！”

“喜欢也有错啊？”

“胡言乱语。”

剑光凛冽，凌知槿起初被阮辞压制着，许是胜负心作祟，凌知槿一招一式逐渐染上狠厉。

阮辞一剑刺出，凌知槿反手一挡，剑锋从凌知槿劲侧划过，渗出鲜血。

二人的招式愈发狠厉，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带着伤，满屋充斥的打斗声。

声音渐弱，平局。

凌知槿抹去嘴角血迹，眼底全是狂热：“剑宗之人啊。”

阮辞看不见他人，只道：“你认得。”

“星河剑宗乃天下第一宗，谁人不识。”

阮辞：“你用的什么剑法？”

凌知槿：“浮生寄梦。”

阮辞：“这是剑法？”

凌知槿：“对。你用的是宿云剑法。”

阮辞点头，抬手用法术照明，反正对方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看向凌知槿手中的剑，“万物有灵，这剑唤何。”

“无妄。”

阮辞感觉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为何熟悉。

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找到线索了吗？”

“没有，这里到处是斑驳的痕迹，也不知是……”

二人僵硬片刻，结合刚才的反应都猜到了。

凌知槿用剑割断衣角，擦拭着手指，“这变态啊，还用香。”还是助／兴的。

他又拉着阮辞边检查边问：“你有碰到吗？”

阮辞微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语气却很是平淡：“我看不见，不知道。”

“我看看。”他将阮辞坐过的地方也看了遍才放心。

“还好。没脏了你。”

阮辞将刚才打斗时跑到额前的头饰拨开，“这个能摘了吗？”

凌知槿直愣愣盯着：“我不会，看不太清。”

他睁着眼说瞎话呢，看的老清楚了。

阮辞气闷的将凤冠扶正，朝他的方向挪动，玉石珠宝“琮琤”作响。

凌知槿眸色暗沉，如一汪海水，深不可测。

看着人朝自己小心挪动，凌知槿心如擂鼓。

凌知槿小心翼翼问：“怎么了？”手轻抚上他脸颊，阮辞瞳孔骤大一瞬。

阮辞轻拽下他手，声音平淡：“神像还未寻过。”

“我带你上去。”

阮辞：“……嗯。”

得了准，凌知槿也不客气，抱着人飞身踏在神像身侧。

几乎是瞬间，阮辞就感到不对，说：“用剑将神像打碎。”

“这不是为难人吗？”话虽如此，他还是照做。左手扶着人，右手执剑斩去。

周围开始扭曲重组，露出原貌。

日风和熙，树茂苍天。

阮辞撤去法术，与人拉开距离。

看着灌木丛生，树有十人环抱之大，数百尺之高，林间崎岖之态遍生。

再看身上一袭霞帔繁琐复杂又笨重。

阮辞有些头疼。凌知槿倒还好，淡紫襕衫，束带、配饰为红，并未戴首服，而是玉冠、墨金锦靴，简拣而华丽。

“溪幻界。”凌知槿赞赏道：“不错，景色挺好。”

阮辞侧头看去，“天子还学玄学？”

凌知槿嗤笑：“怎么会，这可不止道法古籍中提过。你为什么不猜一下我学的仙法呢？”

阮辞：“修仙者早在万年前便另立于三界外，通天梯崩塌，仙法秘诀尽数遗失焚毁——秦国皇室有修仙之法？”

“你会知道的。”凌知槿打着哑谜，“不过，现在先找那所谓的山神。”

山神，那月村人对山神毫无敬意，却又会弄祭祀来祭拜。

——心不敬神又拜神，当真荒唐可笑。

阮辞心中嘲笑，后朝凌知槿伸手，“果子呢？给我。”

“什么果子？”他人有些懵：“我没有……”

“给你的金蝶。”

反应过来，凌知槿从袖中取出灵蝶，“早说呀。”

他还寻思哪来的果子呢。

放入他手中。

“怎得还取了名？”

“它喜爱果子……还懒。”

“……”

朝（zhao）霜

琮琤（cóng chēng）

未戴首服原因：因为神不可贪念红尘，神有天规与凡间不同，因此婚服与凡间有差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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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神劫（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