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既往何生

阮辞看向凌知槿,不解:“你不是微服私访?”

凌知槿“哦”了一声,“只是为了摆脱那些大臣的困扰,现在也玩累了,该回去了。”

“嗯?”

凌知槿视线追随着他,勾唇轻笑:“我陪心上人浪迹天涯。”

“当啷!”夏榆楝和言虞手中茶杯落地,水沾湿了衣物。

阮辞轻扫一眼,“山君,事已了却,我等就先告辞了。”

“远送三位。”

凌知槿垂眸掩盖住眸中神情,低笑一声,迈步跟上。

三人用最快时间赶往京城,途中阻碍重重,自然也耽搁了些许时间。

十一月廿一,巳时。绫罗锦绣,繁华喧嚣。

圣渊京布局十分奇特,高耸的亭台楼阁,似奇门遁甲、迷宫法阵,稍不注意便会困在其中,迷失方向。因此,街上派了精通此法的羽林卫巡查。

凌知槿十分熟练地领着二人到最宏伟华丽的客栈小憩。

阮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凌知槿要了三间紧挨着的房间。各回各房。

未时,阮辞出了房间,凌知槿和夏榆楝不知在做什么,反正他未感应到房中有何气息。

看着阮辞向掌柜打听着什么,暗中观察的人快速离去。

掌柜看人渐行渐远,招来小二不知说了何话,只见小二点头快速离去。

圣渊京布局十分复杂多变,阮辞光走了一段路就遇见了十几个迷失其中的人,按着刚才掌柜的指引七拐八拐,他终于到了目的地——听雪阁。

前厅待从上前询问:“公子来此为何?”

“寻亓姑娘有事相商。”

侍从退后半步,“请随我来。”

阮辞随侍从乘着悬滑车到达顶楼。

侍从带着人到“取序处”,将玉牌递上:“雪字三号。”

听雪阁共分为听沂楼与浔雪楼,各执其职,每楼共十层,层中有听字共五号、雪字共七号,左右两侧皆开放互通,阁内呈封闭式。

阮辞不急不慢地寻到房间,将玉牌放入门右侧凹槽内,推门而入。

“阮公子,别来无恙。”人未到,声先至。

女子自暗室走出,一袭桃红百迭裙,妆容粉嫩。

“亓姑娘别来无恙。”

亓霜曼指尖轻撩过碎发,眉眼弯似月,熟练地沏茶,“阮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阮辞轻呷了口茶,语气淡然:“师兄师姐们不愿下山,我也只好来寻你,三师姐还在御清峰?”

“阁主三日前收到天道序言,已经下山来了。”

阮辞顿住,指尖轻点桌面,下一瞬,房内流光四溢星河呈现。

星河万里恍如流年往事现。

他瞧着满天星宿,薄唇轻启:“机宿命星前些天便已黯淡。”

亓霜曼循着方向看去,繁星拥簇,若不细瞧,任谁也不会发现一颗命星早已黯淡,被群星拥入怀,遮掩着足迹。

“阁主……”

“师姐现至何处?”

“阁主算言,此行走水路,今晨来音,已达月海。”

“劳烦派人去城外西南十里外的渡缘寺寻一解厄人,他会去。”

亓霜曼应是,转身入了暗室。

阮辞眸光微闪,垂眸看向储物袋——袋身轻颤,泛着淡淡青光,似有话说。

日落西山,晚霞映余晖。

凌知槿斜靠在门边,抬眸看起阮辞,嗤笑:“怎么回来得如此慢?”

“有事,耽搁了些时辰。”

阮辞推门而入,凌知槿紧随其后,关上门。

“正好我有事与陛下相商,可有空?”

凌知槿坐在他对面,慵懒地用手肘撑着桌子,“但说无妨。”

“此行,我奉师命而来,取一物件。”

凌知槿看他,示意对方说下去,阮辞轻叹了口气,这事毕竟招人恨,他不知从何说起。

“此事,需入皇陵。”

“皇陵?”凌知槿心中好笑,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哪位皇帝?”

“齐帝。”

“好啊,可以进,不过……”凌知槿停下话音,复又道:“我要与你一同去,如何?”

“容我考虑考虑。”

“好。你慢慢考虑——今夜我带你去看灯会,去吗?”

阮辞:“嗯。”可以的。

凌知槿笑得欢,拉住他手便朝外走去,“圣渊的灯会很有趣,你肯定会喜欢的。”

喜欢?他还真不懂。他人总说什么情爱、欢喜,他不懂什么是爱,那又是什么样的呢?

“喜欢,是什么感觉?”

“!”凌知槿止步,回眸看去,一时不知该说何。

半晌,他才有些茫然的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阮辞一瞬间不想问了,抽出手走在前面。

——喜欢是何感受与我无关,干嘛多此一举?

凌知槿眼神中带着些酸涩,无奈叹口气,快步跟上,“你看上哪种的与我说便是。”

他心中有些慌乱,但又不知为何。

——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不得其源。

喧嚣的街道充斥着安定的繁华,欢笑嬉戏声不绝于耳,让人很舒服,凌知槿心中却阵阵发痛,他好像忘了什么。

“你若身体不适,就先回去吧。”

“没有,有看上的吗?”

阮辞看着一只白兔,“兔子。”

“哈,好。”凌知槿将兔子灯买下递给他,心中不禁好笑。

看起来这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喜欢兔子啊。

挺可爱的。

以灯寄相思,以灯念亲恩。

世人常说,若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放入河中,许下心愿便可实现。

京中的华灯照映着水面,泛起金灿灿的光,人来人往的江边,全是祈福悼念、引路消灾的人,有喜有悲,仅一河就演尽了人间的悲欢喜乐。

河中连绵不断驶向远方的灯中,寄托着人们的信仰,那是他们精神上的依托。

他们会经历悲欢离合,哪怕受尽苦难,也会想办法从生活中获取快乐。

阮辞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就像神明在观望这世间万物,看着苍生的苦难,心中升起悲悯。

“回去吧,不看了。”凌知槿突然出声说道。

“为什么?”

“你很悲伤,你看着他们……他们的苦楚,你有神的神性,那是痛苦的。”

“……我。”阮辞垂眸,“明日去皇陵吧。”

反正往生镜只寻有缘人,若是要回到一个时间节点,必须有关键人物,且那人必须执念颇深,他去了也不一定能进去。

毕竟他身上没有信物。

“你同意了啊,这么快?”

“爱去不去。”阮辞怀中抱着兔子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也不管身后之人。

——去,当然要去。好不容易有机会,怎么能不去呢?

次日辰时之初,圣渊京皇宫。

此时正值朝会,本该充斥着大臣的议论声,但今日却十分安静。

太上皇端坐在皇位上,景渊帝则坐于另一侧。

双王上朝听议,这让众大臣十分惊恐。

太上皇凌晔看向下方众人,打量着立于正中的阮辞,即使已至杖朝之年,但人看起来精气十足,声音洪亮有力:“皇祖曾言若是有人来寻往生镜断不可贸然归还,以防他人假冒,因此,皇祖特与故人约定三件事,若你皆能回答出往生镜便物归原主。”

“请讲。”

“其一,那年江南杏花微雨,与君初识,君赠一物,为何?”

阮辞心中无奈,这话沈郇说过。

沈郇:“若是他问江南杏花微雨所赠何物?你就答‘思君,念君,却不见君,红豆予相思’。”

“思君,念君,却不见君,红豆予相思。”

群臣哗然,凌知槿不解的看向他。

“怎么是这个?!”

“乱说!简直是危言耸听!”

“…………”

凌晔又说:“其二……”

凌郅当初的话,仿佛就在耳边,“你们若有一人遇见他,帮我问。”

凌郅&凌晔:“若时光回溯,再赴一场人间三月春,君可愿再择一回?”

沈郇:“他若问能否再赴一场人间三月春,再择一回?你就回‘往事不可牵,定是难再会’。”

阮辞:“往事不可牵,定是难再会。”

沈郇:“最后,他若问……”

沈郇&凌郅&凌晔:“来生可愿复春归,许一世情缘。”

沈郇:“你就答。”

沈郇&阮辞:“与君相识,三生有幸,定不赴约。”

“阿郇,此生你我既不能结发……那你能许我三件事,就……就三件,不多的,可好?”凌郅急切的哀求道。

沈郇略微侧头轻仰,袖中双手微颤,“好,好啊。”

“你既将往生镜作为定情信物给我,那这三件事便是你以后拿回此镜的凭证。”

“好。若往后你承嗣,后人遇见难事,也可以携此求援。”

那是他们的约定。

凌晔点头:“好!”

皇祖遗愿已了,下一世也不知是何时。

“往生镜物归原主,知槿,去吧。”

凌知槿起身行礼:“是,父皇。”

阮辞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近,莞尔一笑。

“走吧,朕同你去。”

“劳烦陛下。”

齐帝皇陵修在圣渊京以北三十里的玉阳山,依山傍水。

三人骑马奔驰,在三路中疾驰。

巳时,到达玉阳山齐帝皇陵。

守陵人:“陛下万安!”

“嗯,启墓。”

“……是。”

厚重的石门打开,还好此地每日都有人洒扫,倒不至于尘埃满天飞。

凌知槿看向守陵人,“你在外守好。”

“诺!”

三人拾阶而下,夏榆楝不解:“那镜真有这么神奇?”

“师父是这么说的。”

夏榆楝垂眸,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凌知槿带着二人拐了许久,避开机关才到主室。

“那镜既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以高祖父的执念,必然会贴身保管。”

确实如此,三人祭拜后便开棺取镜。

“怎么用这个?”

“嗯?”阮辞将锁灵玉中的鲛魂放出,“姑……那个,此物怎么用?”

鲛魂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已经温顺了许,她打量了一下,“将你的法力注入其中。”

阮辞照做,下一瞬,狂风四起,周遭瞬间暗沉下来,四人被卷入镜中。

大道之音响起:

“往生往生,既往何生?往事不可逆,乱时间之序者,天法杀之。”

第一卷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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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既往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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