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望鹊

椋中四季分明,雾女山被渲染成绯红,桃花纷飞。

“这京落的花雨万古无一。”阮辞伸手捻起飘入怀中的花瓣,笑说。

凌知槿:“花也喜美人。”

“你这人当真是巧舌。”

凌知槿不否认,怅然若失地看着满天繁花落,“良辰吉时,倒是开得巧了。”

偏是这时,堆满人心。晚春呀,是该过了。

凌知槿惆怅半晌,骤然出声。

“你说,若忘却一人,再遇时……会怎样?”

阮辞:“何以见?”

凌知槿:“如,相爱之人却终无缘相伴一生;又如,因人所伤,自愿忘却尘缘。何解?”

阮辞心中一紧,敛眉深吸,“你可知‘望鹊’?”

“何意?”

“望鹊是千年前的一对恋侣,一人名舒望,一人名梓鹊,是两男子。”

“世人以他们传痴情之意,阆中东部古铃山上有一棵存活千年的树——曰‘望鹊’,那下方是二人的合衾冢。”

“世人不认他们的爱,却又以此来表痴情种。”

“那么,是痴情种还是痴情冢,谁又说得清。”

“所以,你凭何认为伤痕累累的心会完好无缺,再无嫌隙。”

“又凭何认定,还会有人痴痴傻傻地凑上去。忘了便忘了,追忆有何用,后悔可以替了伤?”

“也许就如望鹊一般无二。”不会有祝福,却又为典范。

春风微拂,快要到夏季了,可是这风吹得人好痛,是不是做梦了啊?现在是快入夏了吗?

凌知槿目光躲闪,心像被绞碎了,疼得人呼吸不过来,他声音沙哑:“有时,你真的不像此间之人。”

——未曾见过人间,却深知凡尘事。

“你不也是?你不像神,我也不像鲛、不像人。人有的七情六欲,我没有,我何事跟着人学,就如一面镜子。

阮辞自嘲道:“我真像镜中人。是吧。”

永远也弄不明白感情这东西。

容雁看着二人,疑惑不解问:“你们说的什么啊?”

阮辞一笑,又恢复了容雁熟悉的性子,“雁雁,我想吃鱼!”

容雁:“好啊,走。”

容雁拉起人就走。阮辞趁机回眸一笑,看向凌知槿,唇动无声:“别来无恙,神明大人。”

凌知槿瞳孔一缩,将手中茶盏捏碎,茶水混着血流下,吓了茶肆的小二一跳。

“客,客官,你手……”

“抱歉。”凌知槿付钱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忘却、伤人”的问题。

我做过吗?

凌知槿在心中猜想着答案。

也许不久,他便会明了。

三月十二,古铃山。

古树参天遮日,枝条挂满红绸,全是求姻缘。

三人在城中玩了两天,最后还是决定来看看。

阮辞绕着古树打量:“这就是望鹊啊”

“别说,还挺好看。”

淡紫色的叶片似鸟的吻,金蓝色的花似鹊鸟的尾羽,日光洒下花还带着金色光芒,淡淡的,很美。

望鹊树前立着一块碑,上书:

“合衾冢,爱一人足矣。”

短短的八个字,是他们的故事结尾。

容雁盯着碑看了许久,突然开口:“辞辞!你看这三个字,不是你笔迹吗?”

阮辞一愣:“你看错……”话未完,他便看清了碑上字,心下一惊:

是我的字,怎么回事?

阮辞凑上前用手描摹,一样。

二人震惊地看着石碑上的文字,丝毫未发现身后之人的神情。

凌知槿神色晦暗地看着碑文,不知想何,竟下意识走上前,伸手轻柔的抚上碑。

下一瞬天翻地覆,三人被吸入碑中。

“啧,那碑成精了?”阮辞晃了晃头,稍微舒缓些。

凌知槿缄默不语,容雁大大咧咧地接:“可能。”

“辞辞这是哪里?好好看。”

阮辞抬头扫视周围,一个四合院。

“院子,人的住所。”

远处传来一个陌生公子的声音,“舒哥哥,去吗?”清脆稚嫩。

“自己去。”一道温润低回的声音响起。

“不嘛,舒哥哥,哥。”小公子絮絮叨叨念了快一柱香,许是男子久未搭理,小公子有些气急,大声喊道:“你永远都是这样!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讨厌你,舒望!”

三人一惊,刚才以为是“苏”,却不曾想是“舒”。

那另一个小公子就是梓鹊了。

脚步声传来,过廊拐角处走出一人,是舒望,待人走近,身后也无一人跟上。

看来是将人气走了。

“不是说二人很相爱吗?看起来不像啊。”容雁问。

阮辞:“不知道。”

凌知槿回道:“他们此时还未表明心意。”

阮辞看着离去的舒望,反驳:“不,他们现在相爱,只是他有事在瞒着梓鹊。我想,我知道‘望鹊’是何意了,望鹊,忘却。”

凌知槿反应过来,“他篡改了梓鹊的记忆。”

“没错,他该来了。”

话落,拐角处突然跑出一位稚气未脱的小公子——梓鹊。

无声无息。

他边跑边呢喃:“都怪他!我差点又忘了。”

“烦死人了。”

…………

“去看看?”凌知槿出声。

二人点头,可以。

笔墨书香,熏香缭绕。

舒望端坐在书案前,提笔作画,梓鹊气急败坏地表达着不满。

“哼!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怎么如此霸道!。”

三人听得发懵。

“不霸道。”

“嚯!那你不答应我。”

“除棺材,其余好说。”

容雁:“第一次。”

凌知槿:“见要。”

阮辞:“棺材的。”

三人:“嗯,怪人。”

梓鹊僵在原地,欲言又止。

舒望终于抬头看他,语气中全是宠溺:“你这脑中就不能想好的?总是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有这么好玩吗?”

“……你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你遇事找我就好,别闷在心里,好吗?”

梓鹊默然良久,泪水划落。

“舒望。”声音很轻,轻得像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舒望“啪”地声放下毛笔,指尖泛白,手上青筋暴起,身子微微颤抖。

“别说。”声音沙哑的不成声,如撕碎的布料声。

“别自欺欺人了。”梓鹊上前扳过他身体,双手捧着他脸,声音轻柔无奈:“我生前总是朝生暮死……”

“不是!没有,没有的。”舒望几近哀求道。

“梓鹊,鹊儿……我想你了,我为我们建了合衾冢……我们的家,我去寻你可好?你再爱我一次,可以吗?”

仿若大梦惊醒,舒望含着哭腔,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喃喃自语,似入了魔。

三人再看,才发现从始至终书房内就去有舒望和他们三人,没有梓鹊,没有小公子……

“这是……他的执念。”

时光匆匆如过客,却只留给他大梦一回。

转眼,场景变换。

柳树抽薪,西子湖畔一人独立。

舒望等船靠岸,踏上。

“公子坐稳了!”

船晃悠悠,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老船夫许是个爱唠叨的,问:“公子一个人来游湖?”

舒望:“嗯。”

老船夫也没有被这声“嗯”打回,继续起话头,“这西子湖最常见的便是成双成对的,其次便是那些个文人墨客。”

见人不语,老船夫就当是自言自语,自顾自说着:“那断桥残雪时,有情人最多,公子若有未了心愿,不如今年初雪时再来会。”

“好。”

只一个“好”字,也不知是回答什么。

船缓缓驶向岸边,靠岸。

“公子到了。”

“多谢船家。”

“哎,哪里。”老船夫划桨离去,声音飘飘然:“公子别再做这岸边客,去试试吧。”

试什么,舒望神色不明望着远去的船。

因着老船夫这一句话,舒望做了个大胆的行为。

柳叶荣枯,眼前之景骤然变成血红——壤阴。

舒望手持长剑,竟是以一人之力杀至阴间。

“来者何人,为何强闯酆都!”两个阴差拦住他。

“都中人氏舒望,求见十殿阎罗!”

“大胆凡人!你非此间之人,速速退去!”

“此为逝者求见!”

阴差皆是一愣,“候着!”话落阴差快速离去。

周围的鬼都躲得很远,警惕地盯着强闯的杀神。

即怕他,却又想瞧上一瞧。

“得令,放他进来!”

阴差让路,“进吧。”

舒望点头,浑身浴血。他带着一身血气进入大殿,鬼是没有血。

高位之上坐着位身着玄衣,头戴冠冕,一脸正气的男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

“你为何人来此。”

“爱人梓鹊。”

男子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看向他,“梓鹊死后并未入酆都进入轮回。”

舒望微怔,胸膛起伏几下,眼眶泛红,语气中带着湿意,茫然道:“何意?”

“凡三魂六魄皆在者,死后入壤阴进酆都,方可轮回入世。”

男子伸手翻阅书薄,“生死薄记,梓鹊于三年前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合上书,“请回吧。”

舒望不信,“何以见得?”

“……这要问你。”

舒望眼神骤然一冷,语气如寒冬的霜雪带着化不开的寒意,“你既是阎王,找人定难不了你,对吧?”

“呵!你我皆知这世间法则,何苦为难人,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哈哈哈,对啊——告辞!”

哀怨声震天,辱骂声不绝于耳。

舒望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渍,一脚踩在男人脸上,“你们让他不得入轮回,我送你们去陪他。”

话音刚落,一剑将人斩杀。

那一夜,京落城西业火滔天,燃尽了所有痕迹。

舒望洗净身上的血腥,拖着残破的身体来到梓鹊的墓前。

“合衾,冢中枯骨,哈哈哈,鹊儿,你看,他们都去陪你了啊,喜欢吗?”

舒望喃喃自语:“我也来陪你,可好。”

“我当你同意了。”舒望自刎于碑前。

然碑上却自己刻下了“合衾冢,爱一人足矣”,场景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吓得人一激灵。

开学了,作者住宿,所以周未见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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