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尘事

湘帝只好派兵援助,让他们尽量死守。

经此灾,黎国百姓都传是湘帝惹怒上天降下的天罚,全都开始在每个衙门外聚众反抗,黎国皇城百姓则是直接堵在了宫门外,皇宫只能闭宫不出。

就在湘帝束手无策之时,一个自称无衣的人突然出现在宫中,称自己能解这天灾。

湘帝未做多想,只求无衣化解这天灾。

第七年夏,天降甘霖,百姓欢呼,湘帝遂封无衣为国师。

黎国百姓知晓是无衣国师求雨救国,心生感激,自认国师乃神人,心中十分敬佩。但却无一人见过其面容,连湘帝自己也对无衣的长相感到模糊。

自无衣来后,黎国一直风调雨顺,百姓心中对无衣的依赖也多了,无论何事都要请教无衣。

湘帝见识过无衣的能力后,不满于现状,一心追求长生,便请国师为自己练丹。

湘帝永安元年,岁次乙巳。无衣靠之前给湘帝炼的药里的蛊虫来控制其为自己招人。

无衣将三千禁卫军用湘帝的诏令调至摘星楼下方的地宫中。

无衣将三千禁卫军用秘术困于地宫,将困于阵法中的厉鬼放出,一时间整个地宫里充斥的恐惧和惨叫。

禁卫军本就是精锐部队,身体素质强悍,与鬼怪比拼,还不至于一击毕命。

有十几人趁阵法转换之时力量薄弱,打开石门逃了出去,但有几人伤的确实严重,也不知能否挺过去。

黎国自开国以来,迄今已历百有余年,共十三位帝王。

黎国被灭时,秦国将军陆夷派人搜查摘星楼,在无衣的房间里发现一道入口。

沿阶向下走十几米是一条长廊,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墙上燃着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整条长廊。

每隔十步留一灯,长廊一直延伸至一道石门,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饕餮,石门正中有一枚机括,上雕有龙,只是龙眼缺失,龙尾和龙首被细小的铁链束缚。

转动机括,石门缓缓上升,里面的血腥味和**气息扑面而来。

“这……”

众人惊恐万分。

石门当中,湘帝端坐在圆台上,脚和头被铁链束缚着,眼皮向下凹陷,与门簪上雕刻的龙一模一样,圆台周围被血染红,血水积累形成血池。

自此,一代帝王陨落。

此事太过骇人,被秦国君主下令压下,但终究挡不过有人刻意为之。

同年,秦国迁都黎国旧址。

秦国于万人骸骨之上建成,真龙天子住于其中,有镇压之势。

秦国迁都三年,无衣率血人攻打秦国,战争长达四年,最终无衣由于血人数量不够败去。

至今再无人见过无衣,也无人知晓他的踪迹,与他那血人一同消失在这世间。

近日,血人却频繁出现,连屠五城。

众人还在讨论着,有一个长相平平之人注意到阮辞,走到阮辞身旁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公子。”

阮辞看向对方,“有事?”

“你干什么的?这眼睛……”

“普通百姓,瞎的。”

一句话简洁明了,把那人咽了一下。

那人有些不自在的清了下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叫李虎,你叫什么?”

“迟晚。”

那人念了下,夸赞道:“好听!……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李虎:“那……近日这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走?走进来的,怎么可能,官兵没拦你?”

“没。”

“真的?”

阮辞点头,李虎见了,夸道:“厉害,太厉害了!”

阮辞并未说谎,确实是走进来的,不过是揭了告示被官兵请进来的。

“厉害,太厉害了!”

在那人又准备说话时,屋外发出一声闷响,顿时惊得所有人停了话头。

“嗬——!”

一声低吼,惊得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阮辞站在人群中未动,只静静看着。

“咚——!”

门发出一声撞击声,众人一时间乱了起来,“咚咚咚!!”撞击声越来越急。

人群瞬间暴乱,下意识的所有人向能藏的地方跑去。

“啊!!!”

惨叫声从楼上传来,楼下众人便见先前跑上楼的人狼狈的跑下来,有几人身上还沾了血污。

“嗬!!”

从几人身后的房间里传出吼叫声,还不止一个。那些人还未完全跑下楼便被各个从房里伸出的手抓住,直接拖了进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楼下众人被惊得一时间全往四处乱跑,场面一度混乱。有人甚至想开门逃出去,但些许人能保持冷静,阻止他们想开门的动作。

“如今,内外都有危险,你就能认定外面没有更多的东西等着。”一个长相柔和书生打扮的男子说道。

“那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对呀,这里面人多拥挤,若遇那东西只有等死,连逃跑都不行。”

“就是!”

“这不是等死吗?”众人瞬间激愤起来。

阮辞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着楼上房间渗出的血,刚才那个叫李虎的人也上了楼,却没有下来。

阮辞没有那种因一次见面,对方对自己很热情就义无反顾的帮对方的兴趣,也不想多管闲事。

阮辞刚才出声提醒过他,他却认为自己是在胡言乱语,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瞎子的话。

阮辞好心劝他,反而被他嘲讽了一句,他自己找死阮辞自不会拦着,他自认不是良善之人。

御书房内,几位大臣互相讨论,凌知槿坐在案桌前翻看着呈上的奏折。

“张寺卿这么久了,真没有什么线索?”丞相林睿询问道。

张正摇头,“毫无线索,现如今知道的便是被屠的几座城,除了一座边塞小城,基本上没有生还者。”

林睿瞬间就抓住了关键,“边塞小城?”

“不错,今日线人来报,说那东西往边城跑去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不知道怎么样。”

“可曾派人去援助?”

“派了三万人,不知是否来得及。”

“唉,寺卿和丞相大人对此有什么想法?”

“对呀,这两月期限已至,却还未查出任何线索来,这该如何是好?”

“听天由命吧。”

“陛下。”

凌知槿将奏折合上,抬头看着几位大臣。

“诸位爱卿的忧虑朕知晓,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派人去援助,并且尽快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灭之。”

“那边城记得随时来报,别误了时机。”

“是。”

龙衔城。

客栈内众人仍在争吵不休,阮辞见无人注意自己趁机往后厨去。阮辞虽小心谨慎,但那么大个人,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注意到。

有几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追了上去。

阮辞来到厨房就看见一具男尸仰倒在地上,姿势怪异,血肉模糊,白骨依稀可见。

阮辞皱着眉走过去,蹲下看着尸首,双眼凹陷,胸膛处有一处洞,原本用来维持生命的器官消失,肚子被剖开,肠子汁水和肝脏破碎的混合在一起,双手双脚断裂,手骨脚骨头骨清晰可见。

掀开尸体,只见脑后有个一拳大的洞,脑内被搅得稀碎,还有黄色液体混着血流出,背后的脊椎被抽出一半,肉被尖牙咬的破损。

看了大概的死状,阮辞压下恶心感站起身朝里逛了一圈,站在橱柜前,阮辞后退了一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土。

松的。

阮辞随手拿过灶台上的烛火,照着眼前的地面,观察着土层头也不抬道:“诸位既来了,便出来吧,无需躲藏。”

暗中跟随在阮辞身后的众人见已被发现倒没多犹豫,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

众人无视地上的尸体,离那尸体站的很远,最前面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们并非有意打扰阁下,只是心生疑惑,才跟随您至此。”

阮辞并未多管,只出于礼貌回道:“无碍,诸位也并未打扰我,无需多虑。”

阮辞找到破绽处,抬头一看,只见灶台边已站满了人,前厅的人几乎有一半都跟了过来。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方才的书生。

阮辞愣了一下,开口询问道:“不知诸位谁身上携带了匕首,能否借用一下?”

众人听了皆是摇头,唯有那书生站在那儿未做反应,有人说:“谁没事带个匕首玩?渗人。”

话音刚落,阮辞便见那书生恍惚了一下,然后笑道:“在下一介书生,怕赤手空拳防不了身,便买了把匕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

阮辞盯着那书生笑了笑,接过匕首道了谢。

刚才说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歉,那书生也并未计较。

那书生身上戾气太重,让阮辞很不舒服,被那书生看着就如被凶猛的野兽盯着,仿佛下一秒便会被吞入肚中蚕食干净。

阮辞用匕首将藏在土层下的夹层翘起,便将匕首还给了书生。打开木板,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漆黑的台阶。

阮辞将灯提着用烛火照着洞口,几乎是照亮的瞬间,看见里面的东西,阮辞快速闪身躲避并大声喊道:“退后!!”话音未落,便从洞口飞扑出一个黑影。

刚才阮辞一照亮洞口,便看到一个全身漆黑,红眸的人朝洞口快速扑来,吓的阮辞只能大喊着提示众人并躲避。

众人退至门外,惊恐地看着那个从地窖扑出来的人。

阮辞认真看着对方,见对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物,动作如未开灵智的动物,心中明了。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知晓这是人之后,阮辞便趁对方分心快速上前点了男子的睡穴,待人昏睡过去之后,阮辞才检查着对方的身体。

阮辞替男子把了脉,确认对方只是中了毒伤及了神经才放宽了心。

阮辞手上没有解毒的丹药只有草药。阮辞会很多东西,但有一个缺陷不识药性,望月翎羽教了阮辞许久的草药辨识,但阮辞始终学不会,给人把脉却很准。

阮辞想将人扶起,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阮辞的手抬不动男子,看了下门外众人,叹口气便未再动那男子。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多,惨叫声和求救声越来越弱,听得人心惊胆战。

阮辞看了一眼地窖,又朝门外慌乱的众人瞧去,开口询问:“不知诸位能否帮在下个忙?”

门外慌乱的众人一瞬间安静下来,望着阮辞脚边躺着的男子犹豫不决。

生死攸关之际,还是保命要紧。

站在前方的书生率先站出来,“阁下有事相求,我等自当协助,只是如今危机四伏,也无力帮扶,望你见谅。”

阮辞自是听懂了书生的弦外之音,开口说道:“诸位若能帮在下,在下必竭尽所能护诸位安全,但诸位皆要听我安排。”

书生笑了笑,说道:“我自是听从您的安排。”

其他人听了犹豫了一会儿,也做出承诺。

将人抬进地窖,把夹板盖好。

将墙上的烛火点燃,众人才看清地窖的情况,里面堆了许多杂货,可以说十分杂乱,凳子乱扔在一旁,周围还有许多罐子,蔬菜和酒坛子,还有一些旧衣物杂乱混在一起,地上还有许多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

众人将凳子擦净后用来休息。阮辞坐在晕睡的男子身旁。

众人就在地窖待了许久,待出去时,整座城早已尸山血海。

“诸位就此别过。”阮辞向众人辞行。

“有缘再会。”

众人分道扬镳,各自离去。

阮辞将男子带到最近的一座城中的医馆,确认了只是因中毒导致神经错乱,便放宽了心。

大夫开了一副药并叮嘱好按时服用。

待男子醒时,阮辞问了下对方姓名,男子却只有野兽的习性,没有一点人的意识。

阮辞只好先将男子洗漱后重新打扮一下,发现男子虽然皮肤偏黑,但长相俊美,一双红眸熠熠生辉。

阮辞随便给人取了个名字——夏榆楝。

阮辞每天坚持给夏榆楝熬药,希望他能早日恢复,但过程却十分缓慢。

一月后,阮辞和夏榆楝到达一座较为繁华的县城——春县。

春县是秦国的一个较为靠近边塞的城市,却比“龙衔城”好许多,由于许多商人和外邦人多由此经过,所以经济较为繁盛。

阮辞进入城中,本应繁华热闹的街道,此时只有寥寥几人。阮辞并未多管,带着夏榆楝找了家客栈住下。

皇宫

大殿内,大理寺卿张正将查到的事情如实禀报。

凌知槿听完便沉默了,“那些人所说如实?”

“下官派人询问了龙衔城中出来的四十多个人,所说相差无几。”

凌知槿:“派人去找那人,他能带那么多人出来,必有什么过人之处,那东西甚是敏锐,却没有察觉藏着的那些人,定是做了什么。”

张正:“是,不过据察子的来报,那人似乎要来京城。”

凌知槿:“若真是如此,便不必费那么多力气,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去找。”

“遵旨!”

夏榆楝:取自“谷雨初晴,榆烟新换,楝风微动。”

“谷雨初晴,榆烟新换,楝风微动”出自元·张翥《水龙吟 傅渊道宅上赏紫牡丹》

察子:官府派去盯着百姓有没有造反或议论朝政,叫察子(皇城司人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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