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李府带着媒人来南府说亲了！”
“是和谁求亲？”
南玉姈眉头一点一点地收紧，放下手中调香的银勺，思来想去唯有这一种可能:莫非，是来娶舅舅的？
“玉兰不知”
“罢了，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就去尽一下地主之谊”
往日这种事情都是外祖母来解决，如今外祖母外出贸易，她那纨绔的舅舅颜予安又不在府内，一切都要她自己解决。虽然之前谈生意也与这个李老爷有过来往，但是今时到底是与往日不同
“李老板登门造访南府有失远迎，是南府招待不周了，还望李老板莫要怪罪”
听到声音，李辉马上起身看向门外，两人没有过多客套给对方简单行了个礼就落了座，看这架势不像是议亲，更像是…谈合作？
其实李家和南家算是多年的商贸伙伴了，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两家也在互相竞争和合作中越发壮大
“多日不见，南小姐瞧着越发明艳了”
“李老板谬赞，小女可不会因为李老板的美言在生意上让步”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句玩笑话倒是让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那桩绸缎生意李某还在考量，不过这次，李某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议亲的”
闻此，南玉姈的神情未变半分，一是玉兰早已和她说过此事，再者，那么大个媒人站在这，她也不至于一点底也没有
“可是大小姐中意家舅？可惜外祖母出了远门，小女也做不了主”
“南小姐，李某此次前来并非是要和颜大少议亲，而是和您，既然南老夫人不在府内…”
一个简单的“您”字打得南玉姈措手不及——原来是冲她来的！
但她也只是淡去了笑意，不仔细看都难以捕捉到方才一瞬而过的异常“五少爷还是个十一岁的幼儿，李老板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哈哈哈…南小姐说笑了，是李某想求娶南小姐”
南玉姈顿了顿，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今日调香过乏有些耳幻。她在宽大的袖衫下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剧烈的疼动感并没有改变眼前的情境
“南小姐天人之姿，冰雪聪明，若能…”
“李老爷”，她出言打断，语气平和却令人生畏“我年纪尚小，南家并无为我议亲的打算，外祖母也想多留我在身边几年，李老爷还是莫要执着的好”
“南小姐，若李府和南府可以永结秦晋之好，双双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南小姐…”
见李辉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南玉姈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僵硬，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呵斥
“她说她不嫁，你听不懂吗！”
大厅内的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声源处望去，是颜予安！他回来了！
“颜三少，若南小姐有意，李府必定八抬大轿迎南小姐入府做我李家的当家主母，聘礼…”
“我南家不缺那点聘礼，更不稀罕你李家当家主母的位子！”
颜予安走到他跟前，将身子微微前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李老板怕不是忘了，李家的几庄大生意都离不开我南家接济，若是合作断了…”
“颜三少，私人恩怨不必上升到两家合作吧”
看他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样子，颜予安只觉得好笑，“欢颜是我南家的人，有何不妥？”
李辉没接话，颜予安浅尝了一口茶，虽没看他，但凌厉的眼神让他不由打个寒颤，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离了我南家，李家还能不能在淮州立足，李老板再清楚不过”
一听这话李辉立马垂头作揖，说话时连声音都小了几分，“是李某唐突了南小姐，还望南小姐海涵，波斯商人开设的那次茶叶竞标就当给南小姐的赔礼了”
南玉姈感动地看向颜予安，眼睛像被点亮的星星，她决定暂时收回“颜予安纨绔”这句话
她刚准备缓和一下气氛，一听后半句话顿时心中不快，指腹来回摩擦杯口
“李老板，我南家做生意一向堂堂正正，李家与我南家竞争此次竞标全靠本事，我南家也不想以这种手段赢”
李辉一听这话就怔住了，南家为了这次竞标也是花了大把心血，商户重利，他完全没有想到南玉姈会这样说
“是李某狭隘了，这次竞标李家必然全力以赴，也希望两家莫要因此事心生嫌隙”
“那是自然”
南玉姈示意李辉坐下，她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聊聊绸缎那桩生意，毕竟那也不是个小买卖，早谈拢早安心嘛，结果他喊上跟着来说亲的媒婆火急火燎地准备离开了
“多谢南小姐，李某就不多叨扰了，改日李某必当登门赔礼道歉”
李辉走后，颜予安当即开口，语气里尽是不屑，“这个李辉竟然想娶你做续弦！他发妻前几年病世，李大小姐都要比你大了，这要是让母亲知道了，不得直接把他大卸八块！”
南玉姈如释重负般瘫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好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李辉一个久经商战的老狐狸竟会如此冒失”
颜予安闻此并未觉得哪里不妥，毕竟没了南家的支持，李家在淮州的生意用举步维艰都难以言表
“许是怕李家万劫不复吧”
他坐在了李辉方才坐的位置，晃了晃手中精致的茶盏，忽觉鼻尖有香味环绕，“欢颜，你方才在调香？此香浅淡但沁人心脾，实属上品”
“这是明月楼购入的新单子，他们原定的熏香偏贵气，想来是想换换风格”
听到“明月楼”，颜予安放下茶杯，转头盯着南玉姈，她看出其眼中的期待，静静等他开口
“对了，明月楼进了新的话本，听说与以往的那些大不相同，我已预定好了位置，不知孙小姐可否赏脸与在下同行？”
外祖母有意培养她，这些天南家的产业都是由她打理，刚开始还饶有兴致，但是在真正上手之后才知其不易，多少有点心力交瘁了，出去放松放松也是好事
“难得三少邀约，自然是要给个面子的”
两人进明月楼的时候楠木台上还在唱戏，看来是来早了，他们的位子在二楼，所以吩咐楼中小二准备个屏风就上楼去了。
南玉姈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一手撑着头，颜予安看她出神的样子，端了个果盘放她面前
“这里有你爱吃的黄桃”
“欢颜，你不要把什么都压在自己身上，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以后我帮你分担点，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说实话，南玉姈有被颜予安第二次感动到，但是，若是交给颜予安，她只怕是会更辛苦！
正想该怎么说既可以婉拒他又能不打击他自信心的时候，楼下就轰然躁动，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锦缎装点的楠木台，果然，是说书先生来了
“今日小生就不卖关子了，给各位爷台，姑娘小姐讲个奇闻异事，保证大家听得过瘾听得尽兴！”
“好！”
“传闻，六十多年前有个穷书生在山上庙里许愿，说啊想娶个富家小姐为妻”
“不会又是什么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的戏码吧，这些咱都听腻了，有什么稀奇的”
“对呀对呀”
台下的观众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个说书先生倒是镇定自若，捋了捋胡子，歪嘴一笑
“诶！还真就被这位爷说中了，但是这个故事略有不同，大家听我细细道来”
“这个穷书生下山看见了个姑娘，那姑娘眉若细柳，面姣如桃花，衣泽润美，满头的珠钗被那太阳一照亮得啊他连眼都睁不开”
“那书生心里的欢喜压都压不住，恨不得回去把那小庙当祖宗供起来！”
闻此，南玉姈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哼一声，“倒是让他拜对了庙”
“他理了理衣襟，一手拿书，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踏步而去，想装作自己只是恰巧路过”
台下笑意传开，议论声纷纷，一顿嘈杂中南玉姈只听真切了一句，“这书生心眼还挺多啊”
“但是！”
说书先生一句呵斥，一切都像回到了起点，他的身上折射出百道目光
“这书生把目光全然放在书上，沉浸在了自己的机遇里，未顾脚下，可是世事就是那么巧，他重重一脚踩在了坪地里的一条小青蛇上！”
“那青蛇受了惊咬他一口，他顿感天旋地转晕倒在地，本以为命不久矣，没想到还是受到上天垂怜”
“再次睁眼，见周围陌生无比，他心中欢喜，猜想自己莫不是美梦了成真，但是定睛一看，守在床前的却是一个男子！”
书生说到这停了嘴，垂下眼皮扫视了一眼台下。捋了捋胡子，笑脸盈盈，望着听众求知的眼神，他置之不顾，直至注意到一位锦衣男子准备说些什么才抢先开了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有股有意中断的意味。意料之中，人群之中怨声载道，“还说是什么新故事，怕不是来蒙骗我们大家的吧！”
南玉姈转过头捻起一片精细雕刻的桂花样黄桃浅尝了一口，清甜的口感瞬间充斥着她的口腔，世间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满足的了，“走吧，舅舅，淮州夜市繁华，我也许久没有逛过了，我们今天去逛逛吧”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小楼此次的话本乃闲欢先生所作，诸位大可放心！”
原来是楼主牡丹。
“诶，这个闲欢先生我听说过，听闻啊他所作的画本子新颖得很”，听身边人都三言两语地如此说着，大家的眼底都附上了一层光亮
“走吧，舅舅”
刚刚起身，二人就被身后的一潺琴音勾住了脚。南玉姈转身看了一眼便就不再动弹——姑娘一袭粉绿相间的襦裙，发丝间，遍生花，清风徐来，金玉台上的绸缎摇曳生姿，宛若她随风而起的裙摆，惹人心醉
她闭上眼，任凭这股清流淌过脑海，清透，微凉。然而，唤醒她的不是乐曲的收尾，而是简单的对话
“姑娘何名？”
“奴家落雁”
落雁……
“欢颜——走了，你不是要去逛街吗？再晚就来不急了！”听到颜予安的催促声，南玉姈这才缓过神来，转头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淮州作为大渊银钱的聚集地，夜市的繁华自是不必质疑。通火通明，歌舞升平，商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就连玄夜高挂的月亮都不及这座城市耀眼
“诶！欢颜，这里有做糖画的，你要试试吗”
颜予安还没等她回答就急不可耐地开始了他的画作，大手一挥画了一朵…花？
“欢颜！”
转头想展示一下成品，结果看到南玉姈定在那里发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小夫妻和一个孩子在画全家福，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恩爱非常，孩子懵懂地吃着糖葫芦，笑颜如花。不远处的画师以笔为器把爱拼成一幅画卷，把这一刻定格为永恒。
南玉姈指尖泛凉，眼尾有些发涩，下意识偏过头去。颜予安张了张嘴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劝她想开点吗？算了，还是莫要提及为好
“欢颜，走！听说东街有…”
“等等，舅舅，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
颜予安用力闻了闻，并无半分异常，正疑惑呢，这时真有一股香味游入他的鼻子，“此香奇特，宛若青烟，丝丝缕缕，捉摸不透”
话音刚落，南玉姈环绕了一下四周，指尖轻颤，心中莫名慌乱“此香表面清幽，但是底子里竟然有腥味，我从未闻过”
这腥味很淡，寻常人难以察觉，但她自小精通调香，对香味自是要敏感些
“我所接触到过的香料里的腥味于此都略有不同”
颜予安双手抱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听闻西域的香略显不同，莫非是西域特制的香？”
她再次闭眸轻嗅，想把这香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刻在心里
“罢了，待我回去查一下古籍”
“走吧，回家！”
第一卷的男主戏份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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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娶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