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浮游并非这方天地的土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宁墨前世的“老家人”,他也是穿来的。
这事儿要从二百多年前说起,那会儿江浮游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江浮游的出生可谓是天崩开局,好赌的爸,离家出走的妈,贫困的家和留守的他,他和爷爷相依为命,好在他肯读书,老爷子愣是供他到镇子里读到了初二。
老爷子走得突然,脑梗,他的家散了,求学之路也散了,老爷子活着的时候经常告诉他要努力学习才能有出路,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间破屋和老爷子枕头底下皱皱巴巴的218块3毛。
两个外地打工的叔叔赶回来给老爷子发丧,哭的天昏地暗,哭完眼泪一擦就开始分东西,分了个干干净净,恨不得把地里的蚂蚁都拉出来劈成两半分了,最后,村长出面把老房子和房后一块地留给了江浮游。
留在村里也没出路,自己的亲爸亲妈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初中没读完,加上未成年,打工都没人要。
但是他决定出去闯一闯,毕竟大城市里机会多,赚点学费总是不难。
收拾两件衣服塞进书包,拿把大锁把破门一锁,出发。
腿换摩托车,摩托车倒大巴,大巴换火车,到火车这一步卡住了,这地方十里不同音,相邻的两个村子方言都不同,一个地名跟普通话还说不利索的售票员墨迹了半天,最后发现钱没带够。第一次走出大山计划失败而返。
灰头土脸地回到家,看着家徒四壁的破屋,那天,他人生中头一次觉得完了。
第二天,村里阿明一大早哐哐砸门,本来就破的房门摇摇欲坠,江浮游肿着俩眼睛爬起来开门。
阿明拽着江浮游,“禾子,快去洗把脸,大学生来咱们这支教,村长叫咱哩。”
禾子是江浮游爷爷给他取的小名,想着他能像禾苗一样能耐苦,有一口吃食就能活下去。
江浮游是登记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因为村的王半仙说他命里有场劫,与水有关,他爸没什么文化,直接给他取名叫浮游,其实挺不吉利,和朝生暮死的蜉蝣同音。
村里人都叫他禾子,以至于大多数人不根本知道他叫江浮游,他也习惯了,懒得为个称呼计较,毕竟天塌下来还有叫狗剩的顶着,可惜他们村没有狗剩。
江浮游简单收拾了一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阿明来到村长家,三个大学生已经到了,都是男生,他们这座村子实在偏僻,几乎没有女孩儿敢来。
穿格子短袖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正操着一口和他们村相似的方言和村长说着话,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男生老实地站在一旁认真听着。
其中最亮眼的,是染了一头红发的宁墨,这一头火焰般的短发,加上宁墨186cm的高个,宽肩窄腰长腿,以及颇为青春帅气的俊脸,放在这闭塞的山村里,很难不惹眼。
在他们这个山村,这发色算得上惊世骇俗,不知道一路上宁墨收获了多少次回眸,前世的无数次相遇,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回眸,而宁墨短短俩小时就收获了十几个前世的缘分。
江浮游听着村长他们的交谈,大致了解了情况,这三个男生是临淮工业大学大二的学生,参加暑假的支教来他们村教小学的孩子们读书,江浮游曾经也是支教教师们教出来的学生,他对这些支教老师一直心怀着感恩,甚至有点儿敬畏。
七月的山坳闷热得像蒸笼,几个男大学生下了大巴车,又搭村里的摩托一路颠簸而来,到现在已经筋疲力尽,几个人只想赶快安顿下来,洗个澡,吃点东西。
村长安排寄宿,宁墨被分到了江浮游家,村长实际有点私心,禾子这孩子身世太苦,人在苦水里泡多了就不免会变得爱钻牛角尖,而宁墨是个开朗大方的小伙子,禾村长觉得宁墨是味正好能治禾子的好药。
宁墨大大方方地走到禾子面前,伸出右手,说到:“你好啊,少年。”
江浮游低头看到自己洗得发白的短袖,沾满尘土的鞋,突然觉得自惭形秽,只能愣愣地看着宁墨。
宁墨看江浮游痴呆地望着自己,顺势把伸出的右手放在了少年头上,揉了揉,揉乱了少年的头发,宁墨咧嘴一笑。
江浮游被眼前这一抹笑晃了眼,迅速低下了头,盯着鞋尖,少年的耳根发红。早知道好好洗脸换件干净衣服再来了,江浮游想着。
宁墨跟着少年往家走,少年话很少,宁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少年老老实实地答着。
“我叫宁墨,你叫什么?”
“禾子。”江浮游想反正大家都叫禾子,索性就没说大名。
“盒子?”
“禾苗的禾。”
“你姓禾啊,第一次遇到这个姓。”
“不是,我姓江。”
“奥奥,江禾子,寓意好,又好记哈哈。”
宁墨爽朗地笑着,江浮游脸上也挂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
正是盛夏,蝉鸣声声,绿荫漏下碎金落在两人肩头,红发青年笑眼飞扬,一旁的少年敛眸含笑。
两人走到一处矮墙外,停了下来。
“宁老师,到了。”
少年推开铁栅栏门,带着宁墨进了院子,院子里开了两块地,种了西红柿、黄瓜、各种小菜。
宁墨在市里长大,心里一直有着归隐田园的向往,不由得心潮澎湃,但也就澎湃了两分钟,两分钟后进了屋,宁墨的田园梦碎了。
夯土墙斑驳开裂,靠近屋顶的墙面还能看到漏雨留下的水渍,屋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张旧木桌,两张木板子搭出两张床,一根电线坠着一颗灯泡悬在房梁上。
少年站在屋内,垂着眼,十分局促,轻轻说着:“我家条件很差,宁老师,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去跟村长说,给你换个屋......”
宁墨看着身形清瘦的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说什么都不对,索性进屋,把背包放到木板床上,开玩笑地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少年一愣,随之抬头,对上宁墨坦诚的目光,就这样,少年的局促自卑被宁墨轻轻托起,未曾落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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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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