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对不起了,龙哥。

给你上点药疗spa,礼轻情意重。

分傀飞多出来的五十九根手筋,顷刻之间,万针如暴雨般洒下,在夜色中漾开

一片银色的美丽光芒。

这无数细针,落入半魔龙的巨口中,像下了场毛毛雨。

半魔龙不以为意,等这个大体格的矿工掉进了嘴里。

半魔龙合上龙口,似在品味,还嚼巴了几下。

片刻后,半魔龙躁动起来,像忍受了痛苦,但那痛苦不算太严重,它又不想管,只想先把夜宵吃完了。

不多时,龙翻白眼了,瞳孔挛缩。

转瞬,龙挣扎了几下,原地栽倒,脸埋在粗糙的石子地上。

矿区的月亮,被乌云遮住,良久,才从云后露出来。

……

翌日,张飞走出工舍,伸了个大懒腰。遇见早起点人的监工,他还冲监工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监工揉了揉眼,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你……你不是……”

“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看守矿山的龙饿了,把俺给吃了。”李希夷憨憨笑,继续往监工心上扎,“俺也不知道啊,睡一觉醒来,人在工舍。南柯一梦吧,哈哈哈。”

监工且惊且惧,看张飞完好无损,监工露出自我怀疑的表情。

难道真是梦?

上工时分,监工确认了,那不是梦。

那条半魔龙趴伏在矿井边,病恹恹的歪着头,它的下巴,破开硕大的洞,伤口边缘发紫发黑,边缘形状也不规则,弯弯曲曲。不是被术法击穿的。

倒像是中了毒。

矿工们都惊道:“它吃毒灌木了?这下巴都穿孔了……”

可不是嘛。暴雨梨花针,毒了一夜。

李希夷背手叹气,路过半魔龙,“腌入味了,怪香的。”

半魔龙见了她就瞪大龙眼,龙爪往后疯狂捣,惊惧退后,龙翼展开又合拢,抱住了硕大的龙躯。

李希夷顿生几许愧疚。

她从龙下巴破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就用手诀解了毒,放它一条生路了。

唉,瞧给孩子吓的。

李希夷朝半魔龙走近,想好生安慰几句。

她越靠近,半魔龙越害怕,鼻息就越急剧,呼呼地喘气,下巴就一阵阵地漏气儿。

李希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矿工并监工陷入了沉默。

……

李希夷擦了擦眼角,怕有笑出来的眼泪,虽然那种东西,对分傀来说并不存在。

“俺也不容易,下辈子功德都笑没了。”

监工站在她身边,闻言抬头望了她一眼,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很快,监工又低下头去。

因为……李希夷另一边,站着万金社的社长崔泊禹。

崔泊禹是他们开工两刻钟后来的,正撞见李希夷笑得跟什么似的。崔泊禹看了她有一会儿。

崔泊禹是乘飞舟来的。

到得仓促,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找到室友时,没人认出他。还是有人先认出了他身边的崔钰,继而想到什么,立刻紧张起来。

但社长到矿区的消息很快传开,副社长、万金社元老们纷纷赶来,监工这才从自己的玛瑙壶收到消息,看看玛瑙壶,再看看石头一样冷漠的崔泊禹。

监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见到社长啊。

崔泊禹一来,李希夷止住笑,曾经被支配着看炉子的恐惧袭来了。

李希夷怕自己挨骂,抬起手背擦了擦鼻子上的灰,没想到越擦越脏。

崔泊禹道:“还不错,没死。”

“你咋不再晚点来?”李希夷咕哝,“能从半魔龙的粪堆里捞我的尸了。”

当然,可能是碎屑版。

崔泊禹目视前方,目光都没偏一下,“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不用来接你了。”

李希夷默默闭麦了。随后跟着崔泊禹往飞舟走。

飞舟边,还停着其他飞舟,万金社有头有脸的人物,泰半都来了,慕鸿鹄师徒也赫然在列。这些人看见崔泊禹就赔笑脸,“社长,您视.察矿区,怎么不先说一声?我们招待不周……”

负责矿区的长老迎过来。

崔泊禹目不斜视,点了点头“嗯”了声,径直往

矿区长老盯着李希夷,“嘿,什么东西,让你跟了吗?”

李希夷本猫着腰躲在崔泊禹身后,陡然被叫到,凛然立正。

长老随手招呼监工赶人,“这片谁管的?快带下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窜。”

李希夷不上不下的。

前方传来崔泊禹的声音。

“我让他跟的。”

矿区长老正上岗上线,闻言表情僵了一下。

李希夷嘻嘻假笑,“误会,都是误会。”她侧身避开长老,小步跑向崔泊禹。

路过那一扎人群时,她余光扫见了慕鸿鹄三人。

慕鸿鹄还能勉强抬头挺胸。这种场合,江寒雁和何碧都只能靠边站。

两人上了飞舟,崔泊禹倚着甲板,点了下长老侯列队中某位,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人肃容。

崔泊禹:“你,管礼仪的是吧?好好普及下,为人处世的礼貌。”

不指名不道姓。

但这地方有些人讲话没礼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大家默契地看向矿区长老。

矿区长老难堪至极。

飞舟慢慢升起。

劳改飞盼到了出头之日,风风光光被社长用飞舟接走了

李希夷在舷旁站着,看见慕鸿鹄与两个徒弟交头接耳,咬牙切齿地看来。

李希夷顶着分傀的豹眼,翻个大白眼,吐了吐舌头。而后一转身,完全不给他们眼神报复的机会。

飞舟甲板上,崔泊禹又起了一炉子炼器,他平时专注,今日见状问:“他们害的你,你就吐个舌头算了?”

李希夷“嘿嘿”笑了,“指望您给俺主持公道哩。”

崔泊禹想了想,“不想这样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那你就要变强。”

崔泊禹强调,“炼器吧。”

李希夷头大,万物皆可炼器。

有问题了,炼器吧。

她有时候觉得,崔泊禹是个ai,程序设定就是每日炼器。

飞飞直摇头,“俺这手,挖矿挖废了,歇几天再说。”

炉子火候差不多,崔泊禹不管她了。

飞舟升高了,矿区的一切都缩小变远。李希夷倚靠在栏杆上,还能看见那头巨大的半魔龙。

李希夷抬起手,拿指尖在描摹越某条曲线。

是矿山的山脉、喷发的浓烟,和那条半魔龙的龙尾。

仿佛作一幅画。

她眼里盛满了天光。

崔泊禹走来,“你很喜欢那条半魔龙?”

“谈不上喜欢。”李希夷语带笑意,实话说,半魔龙长得很掉san。但因为杂交,其形态特别。龙尾长得细腻,是一条纤细的带钩尾,很像小恶魔。

“就是……觉得它们怪可爱的吧。”

可爱?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形容杂交的灵兽族。

崔泊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好像……亦正亦邪的。”

李希夷眨巴眨巴眼。别人怎么看她,她这辈子已经不那么在乎了,只说:“是吗?”

“我还挺诧异的,仙门会利用魔兽的力量。”

“纯种的灵龙,忠心但很笨。”崔泊禹解释,“只是混了一点魔兽的血脉,就变得听话、好用。为什么不用?”

李希夷心道万恶的资.本家。修仙世界也一样,连兽族都不放过。

崔泊禹眺望云层一片接一片,感叹道:“始祖魔太愚蠢了。放着大把的灵石不赚。”

李希夷,说这个,那她可来劲了,“赚灵石?”

“始祖魔创万种魔兽,他不与人分享。既不外借,又不教授方法,更不用魔兽易物。”

“舍友,我懂了。”李希夷道,“他坐拥利器,一家独大,旁人忌惮,肯定要封印他。”

崔泊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哈。你在说什么?始祖魔不是被人封印在魔渊下的。”

李希夷瞪大了眼睛。

解折不是……被人封印的?

“那他是……”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死不了,所以自请封印。”崔泊禹思索片刻,改了个更严谨的说法,“是友人陈留氏帮忙封印。”

李希夷花了好一会儿在消化这个讯息。

始祖魔解折,是自请封印,用祝融氏之墟的复杂环境,来慢慢消磨自身的神魂。

真的会有人无聊到这种地步吗?

为了死而死。

而且……陈留氏?陈留有尽会认识吗?

李希夷暗中留了个心眼。

封印解折的人,和帮助她建立一发入冥的人,都姓陈留。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李希夷吃惊道:“俺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大能巨擘,活得好好的,什么都有了,还非得找点事儿做。”

崔泊禹观察了“他”许久。

李希夷感到如芒在背,每一寸肌肤都像在被X光射线扫过。扫出骨骼肌理,直到无所遁形。

又来了。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崔泊禹透过分傀,在看向分傀背后的人……那种敏锐的凝视感,李希夷能越来越明显地感知到。

崔泊禹已经发现了“张飞”是个傀儡?

李希夷心中一凛,打定主意如若事发,可弃掉傀儡而去,断尾求生,并不可惜。

崔泊禹却笑了笑,“对了,知道这个的人不多,但你竟然不知道。出乎我的预料。”

危机似乎解除了。

李希夷讪笑,转移目光斜看天,“知道这个的人很多吗?”

她就不知道。而且,修真界的统一说法,是仙门齐心协力将解折封印。

解折自请封印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连山主都不曾提起过只言片语。

等等。

李希夷意识到自己被崔泊禹诈了。

解折被陈留氏封印,为真,那崔泊禹是如何知道这等秘辛的?

解折被陈留氏封印,是假,那崔泊禹告知“张飞”,又意欲何为?在试探“张飞”什么?

李希夷惊疑不定地看向崔泊禹。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

因为崔泊禹已经确认了……他以为她知道一些事,但她并不记得。

崔泊禹没什么表情,看向她的手,忽问:“是暴雨梨花针吧。”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李希夷一脸“连这你也知道?”的震惊。

“那条半魔龙的伤口,看一眼,我就知道了。”

“舍友,俺有苦衷的。事情是这样的……”李希夷将学习暴雨梨花针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有关秘术的来历,李希夷没有半点隐瞒。

李希夷不藏私,是考虑到分傀飞在万金社的依靠就是崔泊禹,轻易得罪不得。

天降的贵人,载舟送她一程方便。

她当然是巴结加感激了。

至于这舟送她过了岸,下一程是否相伴,是否还管她,那是崔泊禹的事情。

她只对当下一程,报以感激感恩之心罢了。

利害关系,她分得很清楚。

崔泊禹听她讲完,告知她:“这是我家族以前旁支的前辈开发的。而后这一支,被崔家除名了。”

“为何除名?”

“心术不正。”崔泊禹语调毫无起伏,像收音机播放讣告,“这支有了暴雨梨花针,人人争相学。其中有不少,也效命于本家。”

听起来,崔泊禹就是本家的了。不过他这种时候总是过分人机,李希夷没听出他有本家高贵、旁支低贱的歧视口气。更多的,他是在陈述事实。

“暴雨梨花针,被滥用于暗杀。连孩童都不放过。”

“有的婴儿尚在襁褓之中,针从天灵窍穴进入,神不知鬼不觉下了毒。灵力收回,针就不复存在,叫人无从察觉。”

“反复的、少量的、多次的……”

李希夷想象了下天灵盖被毒出一个洞的景象,她抬手,“打住!那也太残忍了。”

崔泊禹瞄“他”一眼,生硬地调转话头,“总之,时间一长,大家发现了暴雨梨花针的弊端。这门术法,简单易学,但是会坏人心性。习针久了,与邪术无异。”

李希夷听得直冒冷汗,

果然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

越好用的术法,代价越大。

她幸自己照实说了,不然被坑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傀儡无心,也就谈不上心性纯真与否。也算误打误撞避开一劫。

崔泊禹冷笑了一声,“那老矿工传书与你的时候,临死都不老实。他应该没告诉过你,这套秘术,会扭曲人的本性吧。轻易获得超强的力量,走惯了捷径,人是沉不下心来修行的。只会沉迷于一次又一次地施展邪术,排除异己。”

李希夷想起矿区工舍的小强,默默在心中忏悔。

怪不得她觉得这两天她挺没人性的。

印灵偷偷插嘴,【宿主,你那是“这两天”吗?你摸摸良心,好好想想。】

李希夷摸了摸胸口。

心还在。好好的。

不过是傀儡的假心。

崔泊禹以为她心有余悸,耐心解释:“他已死了。你不用担心。当初那旁支里,习暴雨梨花针的小辈很多。有一个天生六指的,比常人多一指,深受家族器重。但这人好吃懒做,吃喝玩乐酒.色.赌,样样都沾。家产都败光了。被逐出了崔氏。他也因祸得福,后来没有随旁支一起被清剿。应该是躲.债逃命,隐姓埋名,躲到矿区来谋生。”

李希夷惊奇地看着他。

崔泊禹一瞬尴尬,“我脸上有什么吗?”

李希夷:“第一次听你话那么多。”

情绪稳定的崔泊禹,被她轻易惹怒,近乎羞恼,“还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俺还是不要知道了。本家一发怒,把旁支一支都剿灭了。”李希夷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崔泊禹一脸忍耐,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希夷没能成功把人惹毛,她歪了歪头,“舍友,你辈分很大吗?那我该叫你什么?祖爷爷?”

崔泊禹一巴掌拍在她后脑。

“滚……过来。帮我看炉子!”

飞舟上,炼器工作火热进行中。

李希夷欲哭无泪,“手——俺的手还没好利索——”

“放过我吧,真不是那块料,炼不了器。”

……

万金社客舍。

李希夷在晓兰焰怀中醒来,她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炼器,真不是人干的活呐!”

崔泊禹这个崔扒.皮,她解开分傀术前,直接让张飞自封在寝室内,一魂都不给张飞留了。

让傀儡好好歇会儿吧。

感谢解折自封魔渊带来的灵感。

李希夷这才有空抬头瞧晓兰焰,他还是维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你就这么抱我到现在?不累吗?”

晓兰焰:“你希望我累吗?”

他那模样,是李希夷说个“是”字,他能立马倒下撒娇嚷嚷胳膊酸求安慰的。

池星野的配合度太高了。

她可能今晚下不了这个床了。

李希夷聪明地选择了不提。

“等会儿。”李希夷翻翻芥子囊,马不停蹄地掏出了花无定的傀儡,扔在床上,“我还得去个地方。去去就回。”

晓兰焰看着傀儡花无定,目光复杂。

李希夷察觉到,自得道:“怎么样?我捏的傀儡,好看吧。”

晓兰焰点点头,与她十指相扣。

“你……不累吗?”

“等我忙完。”李希夷说道,用分傀术进入了花无定的身体,跃出客舍外。

“你喜欢扮演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晓兰焰的话没说完,李希夷的本体,晕倒在他怀里。

*

钩吾山下。

界碑柒拾贰附近。神秘的蛋形建筑漂浮在宁静的湖泊里。

一发入冥内部。同样安静。

花无定在千字玉上刷刷写。

「陈留氏」

「封印始祖魔的那个陈留氏,你认识吧」

「你们都姓陈留。你为什么给自己选这个姓?」

陈留有尽摊手、挑眉、惊诧,一言不发。问就是摇头。

“不清楚啊。”

李希夷气笑了,千字玉的笔都差点拗断了,「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这一次,陈留有尽重重点了点头。

李希夷知道今夜别想问出什么东西来了,转身就走。

“对了,我还有件事。李希夷。”

分傀花无定停在了门口。

“我想向你投诚。”

花无定转过头。

年轻的筑师,屈指刮了刮画图疲劳的眼眶,仿佛是繁重工作中的小憩。

与每一个平凡的午后,并无区别。

只是,他那双总是疲倦微眯的桃花眼,在基地内部玉壁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

仿佛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可以吧?我现在叛离原主,与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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