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魔婴今生执

生的意志急降,杀欲和死欲交织着螺旋攀升。

“对……对不起。”解兰舟梦呓。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恶意的调笑。

“夜壶不知道倒吗?给你喝点?”

于是,梦境碎裂,红日分崩离析,解兰舟悠悠醒来,取而代之的场景是弟子舍。一楼大通铺。

不知何时,又有男弟子半夜醒来,把他从阁楼提溜了下来,叫他倒夜壶。

“我就说,这小子装的吧?”

“怎么可能睡不醒?”

“做噩梦魇住了?”

“说不定梦到本大爷了,舍不得醒,让本大爷好好疼疼他。”

“咱们屋里的路海就是这么贱。”

“他能有什么出息,就这张脸不错。”

淫.笑阵阵。

他们的声音时远时近,解兰舟还沉浸在梦境余韵里,听不太清,只觉得很吵。

带头霸凌的壮硕男弟子:“你,转过去。”话毕,他已撩起睡衣。

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路海”非但没有顺从,而且撩起眼皮看了他。

路海直接一手抓他喉咙,扯声带;男弟子抱着喉咙呼痛,没有声音,只有血糊住喉咙的翻涌声、血涌入气管引起的咳嗽。

解兰舟扔掉声带,另一手覆住男弟子的脸。

这只手未曾染血,手指细长,软筋毕现,指甲平整,有种男女莫辨的柔和感。

他笑了一下,把五官全抓扯下来。

动作很快。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壮硕弟子的脸,已经一团血肉模糊。看得见肉下的腮骨、眼眶处两个洞。

旁边几个帮凶弟子吓得屁滚尿流,还未奔逃,未及尖叫,就被通铺上爬起来的三个千面魔杀了。

而后,他们被吃掉了。

千面魔大快朵颐。

他们听见魔婴殿下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他指尖血滴落的黏腻声音。

千面魔既幸福又狐疑。

平时这种时候,魔婴殿下用天赋就解决了。比如影响这些腌臜弟子的神智。让他们做噩梦或者滚去厕所失足一下,第二天醒来,这些蛮横的外门弟子,只会抱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而后把倒霉归因于“路海”,把气变本加厉地撒在“路海”身上。

千面魔不解,这些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比他们更像魔兽啊。

恶人终究是恶人。

欺软怕硬,人之常情。

这些人尝到了霸凌的甜头,尝到了奴役他人任自己所为的甜头,尝到了挥刀向更弱者的甜头,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是什么。

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霸凌只会继续,而魔婴殿下会继续逆来顺受。

他们千面魔的首一首二大人就猜测过,魔婴殿下获取力量,可能是要靠自.虐,所以才默许这些低级人类的恶行?

千面魔们想不通。

今天为何魔婴殿下亲自动手?

不过……

太好了。

他们有饭吃了。还能生小魔了。

这才是魔嘛。

千面魔吃得很快。

最开始那个壮硕弟子,反而撑到了最后,活活痛死后,才被千面魔吃掉。

“殿下,这些人做成失踪还是……”

“照旧。”解兰舟冷冷吐出两个字。

“是,殿下。”千面魔们几乎欢喜忘形,将弟子舍尸体吃干净后,张大嘴,趴在地上呕吐出来。

于是乎,不成形的魔嘴里吐出卵胎,卵胎表面包裹着黏液薄膜,薄膜之下,赫然是他们吃掉的那几个弟子的模样。

千面魔吃人后繁衍出来的,是小千面魔,会变成他们吃过的人类的样子。

吃的人越多,他们拥有的“人面”就越多,可操纵的对象就越多。

弟子舍一如往昔,连血都没渗进地板一滴。

只是地面上过多的血还是流淌开来,昭示着此前发生过多血腥的惨剧。

解兰舟面无表情,朦目里泛出妖异的光。

“舔干净。”

“是,殿下。”

千面魔兢兢业业趴在地上清除血迹。

解兰舟垂眸,弟子舍留的一盏夜灯昏黄,光亮有限。照不清他的表情。

他在看地上的血。肆意流淌,就像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字。

解兰舟眉心狠狠一跳。

歪歪扭扭。

因为字是用那个人的血写的。别人按着她的手指写下的,是吗?

【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

他一想到梦里那看不清的一团人影,

就觉得杀欲无法遏制,从梦里带到梦外,不断增长,在胸怀中激荡。

这让他的眸子里再次泛出一种浓郁的堇色。光线照耀下,眼瞳边缘泛出小半圈错觉似的、幽蓝色的光。

千面魔舔干净地面后,全部变回弟子模样,爬回了大通铺上。小千面魔摸了摸壮硕弟子的床铺,尚带着余温。

不知不觉,解兰舟所在的弟子舍,十之**被千面魔替代,只剩下三两旁观者,尚为人身,因沉睡咒而逃过一劫。

吱嘎吱嘎。解兰舟顺着梯子往阴暗狭窄的阁楼爬。

“路海。”

有女声从悬梯上方的阁楼里传来,一只手朝他伸来。

解兰舟仰头,看见一张柔弱可欺的脸。

他脸色煞白。而后杀欲升腾到了极致。他握住那只手,用力碾碎。

女子在阁楼中痛得落泪,难掩惊诧。

“路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解兰舟恍然如梦初醒,烫手似的松开手,避开她,顺着降下的梯子爬进了阁楼。

“李希夷”朝他凑来,拥住他,靠在他肩头,“殿下,你不喜欢?”

很烦。

解兰舟靠在老虎窗边。

窗户开在倾斜下来的墙面上,另一侧还是墙壁,解兰舟就躲在墙壁与墙壁的夹成的三角处,逼仄瑟缩在构不成角落的角落里。

他记得的。

梦里。

李希夷很喜欢在这个小角落坐着发呆,曦光有两三束洒在她黑色的头发、红色的发带上。

这使她看上去柔弱又傻气。

有时,她突然很着急地扯扯他的衣袖,指给他看,“路海,快看,那几只鸟在吵架。叫别的鸟来了……”

两只头鸟,叫来了自己麾下的群鸟,停在空地上吵架,时不时飞起来撞墙撞窗,再气吼吼飞下去站队吵架,鸟鸣啁啁。

一声赛一声高。

少女失笑,“骂得好脏呀。”

“吵到你了?”解兰舟坐过去,轻声附耳。

李希夷笑弯了眼,“有一点。”

而后她感觉自己的双耳覆上了什么,将激烈鸟鸣隔绝。

是“路海”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面对面凝视她,接着他吻了上去。

不能怪一念魔。解兰舟想。

念起魔至,否则这只魔兽逃不出魔渊。一念魔本是无形的,只是随他心念所化。

解兰舟吐出一口长气。

“以后,不要变成她的样子了。”

一念魔变成的少女,一脸纳闷地消散了。

解兰舟跳下阁楼,脚都崴了一下,他把刚睡下的千面魔叫起来。

“殿下。”

“去查查,鞭打我的那个女人。”

千面魔应声而去。

可解兰舟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杀欲、燥欲,伴随着一种从胸腔刺向全身的酸痛,在他身体脑海里疯狂乱窜。

为什么。

为什么。

“微微……”解兰舟从牙缝间挤出字来。

一开口,满身的苦痛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他一遍遍重复那个名字。

“微微,微微,微微……”他在无数次呼唤中得到片刻的纾解。

为什么?他居然会做那么详实的绮梦,和一个才见过三面的陌生女子?

难道这就是魅.魔们所说的本能喜欢?

他不喜欢她,但他渴求她。

这种饥渴在烧灼他的身体。

只有她本人,可以缓解这种灼烧。

一似火烧身。

他不能在待在外门卧底了。

他要去她身边。

看她、触摸她、抱她。

就像梦里那样。

*

春山别苑,黎明。

“仙君回来了!”

李希夷懒洋洋起来,没睡多久的身体强烈抗议,四肢沉重。

这时,识海中,印灵纸片人从纸铺的小床上跳起来。

【宿主,涨了涨了!】

李希夷头痛,【你的股票吗?】

【不,是攻略对象。】印灵道,【解兰舟好感度:60%你。】

李希夷【?】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还在做梦?

而后印灵纸片人直接软塌塌趴在地上,【又跌了。】

【解兰舟好感度:30%】

【哦。】

李希夷收回了掐红自己脸的手,不是做梦。

印灵【白高兴一场。】

李希夷【没事,慢慢来。】

魔婴能是什么正常人吗?反正她不信。

攻略对象好感度起起伏伏,她早已习惯。

但李希夷内心比印灵更惊讶。

池家兄弟好感度起伏就算了,解兰舟……

上辈子她没看出来他这么阴晴不定。

李希夷一直以为,他是挺情绪稳定的男妈妈。不管她崩溃多少次,他总能像跳楼时楼下的安全气垫,接住她。

合着他这么能装。

笃笃笃。

门外传来和鸣的声音,“女娘,起了吗?仙君喊您过去叙话。”

看看窗外未亮的天,

李希夷很想嘶吼,谁家好人天不亮就起?鸡都不会起那么早?还有,她想睡觉,外头那么吵,池青道回来搞那么大架势,就是不想让她睡!

李希夷愤怒地拿起枕头。

重重地闷在了自己脸上。

“好,马上来。”

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

和鸣回池青道那回话,隔着扇门,因池青道在屋内沐浴,窗户上都有一层若有似无的潮湿。

怪哉。

一个净诀可以解决的事,仙君何故要像凡人那样沐浴。

他那么冷淡的人,真不像他。

但和鸣听资历更老的春序说过,仙君自幼就是这么个性子,善变。

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和鸣定下心,回道:“女娘一会就来。只是声音闷闷的,不知是起太早,还是受了风寒。”

屋内传来池青道的声音。

含着点不冷不热的笑意。

“受了惊吓吧。去找下防风丹和安神丹,煮碗奶茶吧。”

奶茶?

和鸣在脑海中握紧了并不存在的拳头,这是在山上,不是在草原啊喂。

“是,仙君。”

和鸣默默流泪,回去找春序研究奶茶怎么煮了。

*

李希夷头重脚轻地来到池青道的房间,却听他还在沐浴。

她有点尴尬,局促地在门外干站着。

打招呼也不是,闯进去更不可能。

李希夷都打定主意多等一会,谁知池青道自己在屋内问:“微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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