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满地碎叶,掠过整条老街。
林晚辞从书店走出来的时候,心态已经彻底放平。
她告诉自己,梦是假的,执念是多余的,七年都熬过来了,往后岁岁年年,她照样可以一个人安稳看秋。
不必盼,不必等,不必再为一个杳无音信的人,牵动半分情绪。
她脚步很轻,心绪平静,打算沿着老街慢慢走回家,像无数个普通的秋日傍晚一样,独处、安然、无牵无挂。
老街中段有一处十字岔口,两侧老树参天,秋日枝叶疏朗,风一吹,金色梧桐叶漫天飘落,落在肩头、发顶、路面,温柔又荒凉。
林晚辞低头避开脚下堆积的落叶,指尖揣在衣兜里,眼神清淡,没看前路。
直到一道低沉熟悉、刻入她骨髓七年的男声,猝不及防在身侧响起。
“林晚辞。”
两个字,不重,不响,轻轻落地。
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所有故作平静的伪装。
林晚辞脚步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一瞬停滞。
风停了。
叶落悬在半空。
整条喧闹的老街,瞬间死寂无声。
她甚至不敢回头。
脑海里疯狂闪过昨夜那场完整温柔的梦——梦里的重逢、梦里的温柔、梦里的亏欠与弥补,最后是梦醒的空凉、自嘲、落寞。
她刚刚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妄想。
刚刚才彻底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期待。
可现在。
有人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唤了她的名字。
是沈砚的声音。
七年未闻,却分毫未变。依旧是年少时清冽低沉的调子,只是褪去少年清亮,多了岁月沉淀的沙哑与沉稳。
林晚辞的指尖骤然发凉,指节死死收紧,后背微微僵硬,呼吸停滞了好几秒。
她怀疑自己又在做梦。
怕又是一场易碎的黄粱美梦,怕一回头,人影就散,秋风成空。
身后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又轻轻唤了一声。
“晚辞。”
这一次,更轻,更稳,带着笃定的温柔。
林晚辞闭了闭眼,长睫剧烈颤抖,终于,缓缓转过身。
街口秋风浩荡,漫天金叶纷飞。
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穿着极简的黑色风衣,身姿清隽,肩线利落。
秋日夕阳落在他身后,勾勒出宽阔沉静的轮廓,将他周身笼罩一层温柔金边。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冷冽。
是沈砚。
是真的沈砚。
不是梦境虚化的虚影,不是自我慰藉的幻想,是活生生、真真实实、站在秋风里的人。
七年未见,他彻底褪去少年青涩,眉眼覆着成熟内敛的风尘,气质清冷沉稳,却唯独看向她的眼底,藏着压抑多年、汹涌欲出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一刻。
林晚辞眼眶瞬间泛红。
梦里千万次重逢,不及现实一眼相望。
昨夜那场圆满温柔的梦是假的。
刚刚梦醒落空的心酸是真的。
可此刻站在秋风里的沈砚,是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的真。
真到让她心口骤然剧痛,又骤然滚烫。
真到让她七年所有的等待、委屈、落空、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崩塌。
沈砚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望着她僵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
他缓步朝她走近,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踏过七年荒芜岁月,踏过千山万水,踏过无数个思念她的日夜。
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刚好,是跨越七年的重逢距离。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的脸,嗓音微哑:“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
梦里听过。
可梦里的他温柔缱绻,带着歉意与温柔。
现实里的这声好久不见,沉稳、克制,藏着千言万语,藏着不敢轻易触碰的亏欠。
林晚辞怔怔看着他,喉间发紧,鼻尖酸涩得厉害,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秋风吹散。
“你……回来了?”
不是做梦?
不是幻想?
不是她执念太深生出的虚影?
沈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不敢置信、还有隐忍的委屈,眼底微微发酸,轻轻点头,字字郑重:
“我回来了。”
“这次,不走了。”
秋风席卷落叶,在两人脚边盘旋不止。
昨夜她哭着告诉自己——原来那是梦呀。
今日现实告诉她——
不是梦。
你的故人,真的穿过岁岁秋风,为你归来了。
迟到七年的相逢,终于,真正落进了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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