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温热,晚风温柔。
林晚辞紧绷了七年的身子,在沈砚安稳的怀抱里彻底松弛下来。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孤苦,化作细碎的眼泪,无声浸湿了他身前的黑色针织衫。
她从未在人前这般失态。
七年独居异乡,她学着独立、学着隐忍、学着万事不求人,早已练就一身坚硬的外壳,可唯独在沈砚面前,所有伪装不堪一击。
他是她年少唯一的偏爱,是她七年执念的源头,也是唯一能轻易击溃她所有坚强的人。
沈砚抬手,轻轻顺着她柔软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胸腔贴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感受着她压抑的哽咽,心口又酸又软。
他知道,这七年,她一定比他更苦。
他至少还有执念可守,有庭院可等,可她,是孤身一人,漂泊无依,无人可念,无人可依。
“哭吧。”他低声哄着,嗓音沙哑温柔,“哭完了,就再也不难过了。”
往后的风雨,他替她挡。
往后的委屈,他替她平。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辞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微微推开他,眼底依旧泛红,眉眼间带着哭过的湿润雾气,看起来柔软又脆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伸手胡乱擦了擦脸颊的泪痕,声音轻轻哑着:“抱歉,我失态了。”
七年未曾在他面前落泪,如今一朝重逢,反倒狼狈至极。
沈砚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抱过她的后背,心底余温未散。
“不用道歉。”他看着她,眼神认真缱绻,“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伪装。”
不用坚强,不用懂事,不用故作洒脱。
她可以哭,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宣泄所有情绪。
他转身端过灶台煮好的面条,热气袅袅升腾,清汤面上卧着一颗圆润的荷包蛋,撒了少许葱花,简单却暖意十足。
“趁热吃。”
两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晚风习习,桂香浅浅。
安静的夜色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林晚辞低头吃着面,温热的汤水熨帖了冰凉的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褶皱。
七年没吃过他煮的面。
味道,一分未变。
依旧是记得她所有喜好,少油少盐,蛋要全熟,汤要清甜。
原来有些人,有些偏爱,早已刻进骨血,岁岁不改。
吃到一半,林晚辞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夜色的安静:“当年我走之前,给你写过一封信。”
沈砚握筷的手指骤然一紧。
抬眸的瞬间,漆黑眼底猛地掀起滔天巨浪,沉稳的情绪瞬间碎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什么?”
这七年,他翻遍所有过往,查遍所有痕迹,从未见过什么信。
他只收到过一条冷冰冰的短信,寥寥数语,字字绝情——【沈砚,我们算了吧,我不爱了,不必再等我。】
那是七年前,她留给他最后的所有讯息。
此后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所有人都告诉他,是她厌倦了年少情爱,是她奔赴更好的前程,主动弃他而去。
七年,他靠着那句绝情短信自我拉扯、自我内耗,无数个日夜,熬得遍体鳞伤。
可她现在告诉他,她写过信?
林晚辞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与无奈:“一封很长的信,写满了所有缘由,我塞在了你的教室抽屉最底层。”
她那时不敢当面解释,不敢对抗层层施压的长辈,只能偷偷写下所有委屈、所有苦衷,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解释她的身不由己,告诉他,她不是不爱,只是暂时别离,让他务必等她七年之约。
那封信,是她留给年少爱情最后的底气,是她托付七年执念的全部勇气。
沈砚周身的温度瞬间沉冷下来,眸底幽暗翻涌,戾气悄无声息蔓延。
“我从未见过。”
字字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抽屉干净整洁,他无数次翻找,除了旧书本,空空如也,从未有过半张信纸痕迹。
那封信,消失了。
被人拿走了。
一瞬间,无数串联不上的疑点骤然打通。
当年她骤然绝情、骤然离去、断联彻底、毫无解释……所有反常的一切,根本不是她本意。
有人从中作梗。
有人刻意斩断他们最后的联系。
有人藏起了她的苦衷,只留给她一身薄情骂名,留给他七年无尽猜忌与痛苦。
沈砚指尖泛白,指节紧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鸷。
隐忍七年的情绪、委屈、不甘、猜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刺骨的冷意。
“是谁……”他低声呢喃,嗓音冷得发颤。
是谁藏了信?
是谁骗了他们整整七年?
林晚辞看着他骤然阴沉的眉眼,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力:“我不知道。当年我递交信的第二天,就被家里人强制送走,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隔绝了我和北城所有的联系。”
她被软禁、被施压、被勒令不准回头、不准联系他。
等她数年之后终于挣脱束缚,尝试打探消息时,所有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所有人都口径一致,告诉她——沈砚早已恨她入骨,早已彻底放下。
两人,被两拨谎言,困了整整七年。
“我一直以为,你收到了信,是你不愿等我。”林晚辞鼻尖微酸,轻声道出七年的心结,“我以为,是你先放弃了约定。”
所以她归来之后,才不敢靠近,不敢解释,满心都是卑微与怯懦。
怕他早已释怀,怕她的七年执念,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沈砚心口剧痛,疼得几乎窒息。
原来七年互相煎熬,七年互相猜忌,七年两两相思、两两错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伸手,猛地将她再度拥入怀中,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滔天的怒意。
“没有。”
“我从未放弃。”
“林晚辞,我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等你。”
他恨了七年的绝情,怨了七年的别离,到头来,全是旁人的诡计。
夜色深沉,秋风凛冽。
就在这时,沈砚放在石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亮起。
屏幕跳出一条朋友圈动态,来自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名字——苏知予。
配图是老旧的高中课桌抽屉,角落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信纸边角,配文温柔无辜:【整理旧物,偶然翻到七年前的旧东西,时光匆匆,故人难归。】
照片角度刁钻,刚好能看见信纸开头熟悉的字迹,是林晚辞的笔迹。
空气骤然死寂。
林晚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沈砚的眸底,彻底冰封,寒意彻骨。
找到了。
藏了七年旧信、骗了他们七年的人。
一直潜伏在身边,假装温柔无害、念旧善良的苏知予。
七年误会的始作俑者,终于浮出水面。
沈砚缓缓松开怀中的人,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漫天冰封的寒凉与戾气。
他看着那刺眼的朋友圈,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晚秋结霜的寒风。
“七年的账。”
“该一一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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