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金銮殿上。

群臣分列两边。

太傅出列叩首,“陛下,储君为国之根本,此事仍需详查,不可贸然定罪,还请陛下三思,容太子剖白心迹。”

皇帝整夜未眠,此刻头昏脑胀,他头疼地揉着额角,神色倦厌道:“储君之位,他已不配再居。太傅,朕心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太傅望着御座上的帝王,声声苦劝,“老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如今临近年关,普天之下迎新春,万家盼望团圆。臣斗胆恳请陛下莫要在岁节之时流放太子,请您务必要深思呐。”

太傅句句泣声,底下一众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

“太傅!”皇帝声音沉冷,“年关归年关,国法礼法,不可因岁节而废。他犯下恶逆之罪,残害兄弟,朕没有赐他死罪,已是念及父子之情。”

太傅见皇帝再无回转之意,再三劝谏道:“陛下!岭南瘴疠蛮荒,废太子此去,九死一生!还请陛下三思,改作圈禁,给废太子留一线生机啊!”

皇帝沉吟半晌,新春佳节近在眼前,本是阖家团圆之时,可眼前这桩骨肉相残之公案,却不见半分温情。

归根结底,是太子之错。

又是一阵头疼,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朕旨意已下,尔等不必再劝,退朝。”

不日,诏书下达,李乾携东宫妻妾即日上路。

李复一身劲装,立在墙头,他居高临下,望着城下的官道。

不远处,一队押送的兵卒缓缓行来。

槛车缓缓碾过石板路,车内是昔日东宫主人,如今沦为流放蛮荒的罪人。辉煌不再,随行的只有寥寥几名护卫,往日荣光尽数消散。

李复目光沉沉,望着那辆槛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雾色里。

良久,李复收回目光,面上神情冷淡,不见悲喜。

晋王府内。

暖气融融的明月居,淡淡熏香袅袅绕在室内,一室芬芳。

公主李环卧在铺就厚厚绒垫的美人塌上,往檀口塞海棠酥,一口海棠酥下肚,染着蔻丹的指尖又捏起一块芙蓉酥,“嫂嫂,听十一哥哥说,除了太子哥哥,哦不……”

李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已经不能再叫他太子哥哥了,就唤他三哥哥吧,三哥哥被废后,岳老将军就和父皇请辞,告老还乡了。听闻父皇念在岳老将军过往功勋,赏了他一个面子,同意放岳齐小将军出天牢,他们岳家在三哥哥离京的后几日也启程离开了。”

美人塌另一头,宓盈微微斜着身子,半靠在软垫之上。发髻簪着一支珍珠梅珠花,圆润珠粒衬着一头发丝乌黑发亮,容颜俏丽。

宫里消息,多多少少传到宓盈耳里。

那场天牢暗杀,岳齐虽逃过一劫,并未就此丧命,但因长时间缺氧造成脑损伤,被堪堪救回一命后,人就变得痴痴傻傻,口里整日叫喊着太子为何要杀他。

宓盈并不同情那群人,前世被他们逃过一劫,今世落得如此下场,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宓盈眉眼沉静,盈润素白的指尖捏着银匙取用碗中牛**酪,颇为头痛道:“太子落马,储君之争恐怕更为严重。”

李环闻言,咬了咬唇,忍不住问道:“嫂嫂心里作何感想?”

宓盈抬起眼眸,望向李环,她又如何听不出李环的玄外之音,太子之位悬空,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诸位皇子虎视眈眈。

要说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晋王李复。

可这一切并不是宓盈想要的,李复做这一切,究竟是为报前世之仇,还是对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有意。

她一时猜不透李复心思。

李环见她不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嫂嫂?”

宓盈摇了摇首。

李环不解,“嫂嫂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父皇剩下的几个儿子当中,我觉得……”

“环儿,你是时候该回宫了。”

寝室大门被人从外打开,李复踏进屋内,一身玄色大氅尚残留屋外寒意。他抬手将身上大氅褪下,随手交给立在一旁的柳燕。

为了驱赶身上清冽气息,李复并未立刻走近,而是行至暖炉驱散一身凉意。

“九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李环捏着锦缎裙角,身子轻盈地跃下美人塌,眸里满是惊讶的奔至李复身侧。

“再不回来,你嫂嫂可要把我忘了。”李复垂眸看了眼李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目光略过李环,轻轻落在宓盈身上,恰逢宓盈抬起眼,俩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许久未见,李复的眉眼似乎又添了几分凛冽。宓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移开视线,盯着盘里做的精致的海棠酥。

“九哥就只知道关心嫂嫂。”李环假意哼了声,嘻嘻一笑,扭头看向宓盈,“嫂嫂,你快告诉九哥,你可没把他给忘了,刚还念着呢。”

宓盈睫毛轻轻颤了颤,被李环一脸促狭的盯着,她脸颊慢慢升起一层薄红,“环儿,莫要胡言。”

李复薄唇微扬,浅浅一笑,目光直直落在宓盈身上,并未言语。

半月未见,他紧绷的神经,一身疲惫,终于在看到宓盈的那一刻松懈下来。

李环瞅瞅李复,又瞅瞅宓盈,心知哥哥嫂嫂有话要说,便摇了摇李复的胳膊,“皇兄,我就不打扰你和嫂嫂相亲相爱了,环儿这就回宫。”

“贫。”李复屈指敲了敲李环额头,“我让张宏送你。”

“哥哥嫂嫂,再见。” 李环捂了捂额头,如燕一般跑了出去。

少了李环这只叽叽喳喳的小燕子,空气瞬间变得静谧。

李复望向宓盈,走上前,把人搂进怀里,俯身埋在她脖颈处,嗅着她的芳香,语气缱绻,“盈儿,我想你了。”

热气腾腾的暖炉,再加上李复身上的暖意,宓盈嫌热得慌,伸手将他推开些,“我还以为你如环儿所说的一样,在宫里不舍得回来了。”

李复不舍得松开她,又欺近她些许,虚虚将她圈在怀里。

这么久未见,宓盈在西北晒黑的肌肤又白了回来,如玉的脸庞,白里透红、嫩滑细腻,一看就知道她费了好些功夫才将这一身白肌养回来。

两世为夫妻,李复又如何不知道她的小脾气,抬手捏了捏她莹白小脸,他道:“与我置气了,你心里有事?”

宓盈没想到他如此敏锐,李环都未曾发现的小心思,竟被他洞察到,挥开他的手,她道:“方才环儿问我,我对储君之位作何感想,说来与其问我,环儿是问错人了。”

李复瞧着宓盈那小模样,不由笑了声,“那夫人心里是想还是不想?”

宓盈直直盯着李复近在咫尺的俊脸,不作声。

那就是让他猜的意思了。

李复沉吟半晌,紧盯宓盈一双墨瞳,并未立马回答。

宓盈见他不答,蹙起细细柳叶眉,伸手将男人搁在自己腰际上的手一甩,作势要下塌。

李复旋即将人拦腰而起,顺势把人压到他膝盖上枕着,把玩着她柔顺的长发,“你放心,我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意思。”

“那你方才为何避而不谈?”

李复低下头,俯在宓盈耳际轻声道:“比起我自己,我心中有更好的人选。”

说罢,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牢牢擒住宓盈双眼。

四目相望,宓盈仿佛在他眼里读懂了他心中所想。

“当真?”宓盈半信半疑,渴望权利的男人,没有人不向往至高无上的人生,她不是不信任李复,而是不相信男人。

李复忍俊不禁道:“当初一个褚荷,你就成了醋坛子,若是日后我真登上帝位,某人恐怕不单单是成为醋坛子这么简单了。”

好哇,竟敢揶揄她是醋坛子。

宓盈恼羞成怒掐着李复腰间肉,“你既然这么厉害,当初怎就不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腰间肉又麻又痒,但望着宓盈灵动鲜活的表情,李复满腔酸涩便一涌而出,他贪婪的描绘着她神采飞扬的眉眼,忽然正色道:“盈儿,自你离开以后,我不止一次后悔,后悔没有坚定抓住你,后悔让你离开我身边。每每剧毒在体内发作,我时常会想,如果盈儿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可等我忍过那阵剧痛,清醒过来后,我又庆幸,庆幸你不在我身边。”

听着他一字一句述说着前程往事,宓盈眼眶蓦然有些发热,脑海里浮现李复被毒折磨致斯的模样,心便一阵抽痛,抚上他的脸颊,她低喃道:“当时一定很疼吧?”

李复捉住她的手,贴至胸口,“疼,很疼。”

真的很疼。

“活该。”宓盈内心一半是气,一半是心疼,两种不同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那是你自作自受,活该你疼。”

“所以这辈子,我说什么都不会在放开你的手。”李复屈起一条腿,把人带入怀中,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宓盈闭上眼睛,安静的窝在他宽阔的胸膛,“我不怕重来一次。”

余晖洒下,天迹一片橘红,晚霞透过轩窗,映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