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施临的思绪被牵拉着，失去对时间的感受，身躯被撕碎好似在上一刻，又好似过了很久。

疼痛仍附着在躯体上，蜷缩起身体，却在努力伸出手去触碰那个已经几十年没见过的人。

也许这是属于每个人死前的恩惠，施临挣扎着爬到特兰·埃尔文斯的身边。

“母亲，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泪水淌满施临的面庞，口中苦涩。

无数个入睡前的夜，都被施临当作是活着的最后一个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不知道第二天睁眼身份会不会被揭穿，永远都昏睡在忐忑的梦里，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您了，你们从不来梦里看我。”

“我一个人其实很害怕 ，担心会醒不过来，担心哪天身份被识破，一直藏了很久。”

施临轻轻抱住母亲，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可是我每天都会再睁开眼，人活着就总要走下去，但我到最后也没有让大家沉冤昭雪，我没有用，对不起。”

“临？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特兰抱着施临，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静静地抱着他，轻轻地问发生了什么，这一刻她好像恢复了正常，不再疯癫。

埃尔文斯家族被联盟以“贩毒罪”逮捕，不起眼的旁支一早就判了死刑，执行快得无法想象，最后只剩下施临一家。因需要审理所谓“证据”，才耽搁久了一些。

莫须有的罪名，所谓的证据……联盟的畜生才不在乎真相。

他们没有水和食物，父亲更是直接被勒死在牢房，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母亲需要靠吃掉父亲来充饥，活下来的人终于疯了。

施临问他们为什么还要活着。

特兰只回答他们必须要活着，一边把割破的手腕送去施临嘴边。

“为什么不喝？不能没有水，喝啊！！”

“我已经吃了……你听话，听话！”

“一定要活着、必须活着！！”

“只要撑到那一天！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施临满脸血，无论他怎样哭喊，特兰都执着把血喂进他嘴里。

爸爸死了，妈妈吃掉爸爸，妈妈疯了。

他喝妈妈的血，他们全家都疯了。

……

现在的妈妈好像不疯了，她抱着施临，像从前一样。

“你不再叫我‘妈妈’，所以泰司的实验成功了，对不对？”

直到被抱着放入逃生舱的那一刻，施临才猛的惊醒，有什么正从他的脑中炸开。

变小的身体，完好无损的右眼，有温度的怀抱，母亲的询问，这一切不是死前的幻觉。

特兰眼神清明，不再癫狂，她保持着关闭舱门的动作，静静看着施临，轻轻道，“泰司的实验……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成功了，只是他没发现而已。临，妈妈有幸在死前看见长大后的你。”

施临抓住母亲的手，喃喃，“为什么没死？……我已经逃过一次了，不想再逃。我很疼，也不想走，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他死得太难看了，物理上的被撕裂，血肉炸开那一瞬，在精神上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施临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一切，他缓缓摸上自己的右眼。当初，为了遮掩鎏金色的眸子，他在垃圾堆里翻别人扔掉的瞳片，可找了很久，只有一片。

埃尔文斯家族最显著的特质就是鎏金瞳色。天马上就要亮，如果找不到另一个瞳片，就会被人看见眼睛，就会被重新抓回监狱，甚至帮他们在飞船上放置逃生舱的人也会被牵连。

施临死死抓住一片玻璃，将尖锐的一段对准自己，因恐惧不断发抖。

太阳再次照耀整片大地，他扔掉那片玻璃，收拾好狼藉，戴上简单用手擦试过的瞳片离开了回收站。

此后他仅剩的左眼，因为戴过被污染的瞳片，视力一直不怎么好，整个右眼更是有一道小拇指长的疤，睁眼都有些费力，最后装上义眼也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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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