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蛰伏

月光透过乌云朦胧地照在花溪台的石阶之上,卢绍的情况稳定一些后便被沈言和万听雷送到花溪台的门口。

万听雷掏出胸口的烟花筒,拔下引燃线,对准天空,一道青光嗖地升空炸开,将这隅天空染成青灰色,这本是退出的信号,此刻却成了卢绍的救命符。

听到烟花声,孙阳和曾言笛立刻探了出来,见到卢绍的那一刻,不好的预感从他们全身蔓延开。

“师兄!”

“师兄!”

冷月之下,卢绍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淤青,两条绷带之下是何惨况他们已不敢想象,简直就像暮时挽刚被发现时那样。

曾言笛的手颤抖着探上卢绍的脉搏,幸好,还在跳动。两人不敢再耽误,立刻将卢绍带回了花溪台。

沈言和万听雷在暗中目睹着一切,只盼卢绍能大难不死。

另一边,江微云三人正在研究花溪台到落炎台的路线。

这两处间的路径纵横交错,他们无法猜测张满月会如何行动,但倘若他们真的意在神物,那便可以在终点等着他们。

虽然本次神物之争的终点是落炎台,但流坡山有言在先:只要渡过间渡桥便不允许再出手。

间渡桥是一座悬索桥,立于往生谷之上,靠近落炎台,过桥后只需小半个时辰就能达到落炎台,称得上是终点的倒数第二站。

江微云指着地图上的间渡桥道:“若我们能先张满月一步达到间渡桥,在这里设下埋伏,那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孙换池也赞同这个提议:“明日是第七日,张满月一路还需要抢夺玉牌,想来不会太早渡桥,我们连夜赶路,一定能抢先赶到。”

三人正在商议之中,沈言和万听雷回来了。

江微云看向沈言:“还顺利吗?”

沈言回道:“嗯,已经交给流坡山的人了。”

可卢绍的伤势过重,能不能撑过这关只有看天意了。

而他们还需尽人事。

五人又商议一番,决定连夜出发赶往间渡桥,临出发前,沈言却叫住江微云和万听雷。

江微云问道:“怎么了?”

沈言顿了顿,开口道:“为防意外,我们手里的玉牌要先处置好。”

沈言他们三人虽被通缉,但江微云和万听雷却并没有,而他们手里玉牌的分值还非常高。

首先是五块分值最高的,然后老七老五的玉牌一直在万听雷的手里,没被张满月夺去,而且他们这一路上来也有颇多收获。

若是能揭穿张满月那便最好,但最坏的情况也得想到。

江微云指尖微蜷,看向孙换池他们,从三人的神色看,他们应当是商议过的。

“应该不用吧。”江微云道,只要抓住张满月,误会就能解开了。

想到这里,江微云突然反应过来,和沈言他们在一起时,她从来没考虑过玉牌的事,就连最初他们尚未被通缉时,也未曾想过。

孙换池难得正经道:“此行甚险,若是最后揭穿不了张满月,至少你们还有机会能进前三之中,拿到神物。”

江微云说过很多次,她就是为了神物而来的,在山下时她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她能为了帮他们停下脚步,那他们自然也可以助她再进一步。

这时万听雷拿出自己和老七老五的三块玉牌,递给沈言:“世子,自从我知道你也来流坡山之后,就只想帮你夺取神物。我的玉牌就是你的,现在我只剩下替老七老五报仇这一件事了。”

沈言没接过令牌,而是看向江微云。

万听雷又将手中的玉牌转递向江微云,道:“江姑娘,那就你收下吧,我拿着这三块玉牌也挤不进前三,还不如助你。”

江微云看着他们手中的玉牌,只觉千斤的重量压在心头。她沉默良久,不断想着孙换池的话,的确,无论能不能揭穿张满月,他们能拿到一个神物都是好事。

最后她脸上牵出一个笑容:“那我就先拿着吧,等我们揭穿了张满月再议后面的事。”

夜间雾气浓,湿冷的风吹得人寸步难行,连续一晚的赶路以后,五人终于到了间渡桥。

从桥上看下去,往生谷深不见底,时不时有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透骨的凉意。

从桥头看过去,甚至只能看到一半的桥身,桥尾还隐在雾中。

沈言第一个走上桥,特意提醒其余人注意脚滑。

越往桥中心,脚下的木板就晃得越厉害,绳索与木板的摩擦声嘎吱作响,带动桥身也晃起来。

沈言看了身后的人一眼,而后伸出手,道:“我们前进的节奏尽量保持一致。”

江微云搭上沈言的手,又侧身去牵洛书缘。

搭上江微云的手的那一刻,沈言瞬间想起柜子里紧促的呼吸,他暗恼自己一声,强行唤回注意力,平稳地向前探去。

五人过桥以后多方测试,寻到个隐蔽的高处,来人尚在桥上都能看清面容。

接下来就只有一件事了,等待张满月。

从第九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踏上间渡桥,有黑暗中谨慎渡过的,也有白日里大摇大摆走过的,桥上甚至还发生过两次打斗,有人想设计伏击,反被推下悬桥,坠入往生谷中。

这些场景简直宛如这场争夺的缩影,残酷又现实。

走到这步,江微云已经不再奢望能成为落羽的执玉人了,这场争夺的初心与自己的想法并不相同,世间广大,也许自己并非落羽的有缘人。

第九晚,林初闻到了间渡桥。

他还是孤身一人,墨色的袍尾一尘不染,任桥身晃动,只沉默向前,深谷的雾气飘上来,他的影子若隐若现地投在桥面上,随着步伐起伏。

走到桥中央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似有感应一般抬起头,往江微云的方向看来。

五人立刻屏住呼吸,尤其是江微云。曾几何时她还觉得林初闻异于常人,可如今再见,却莫名品出几分沉稳可靠来,他此时才过间渡桥,想来应该收获颇多。

林初闻盯着山角片刻,收回视线,自嘲一笑,自己居然已经产生了幻觉。他没再耽误,平稳地过了桥。

目送林初闻走远,江微云收回视线,却发现沈言就在她的直尺之处,目光如炬。

江微云轻声问:“怎么了?”

沈言眼角泛起一抹红意,但此刻不是什么好时机,他郁结片刻,没能说出话来。

江微云还道沈言有何发现,又靠近了点,目光示意他说话,沈言最后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孙换池轻笑一声。

江微云不明白其中之意,只觉沈言似乎有些不同,特别是重聚之后。

夜里偶有鸟兽鸣叫,声响孤凄幽长,山间的风席卷而来,将间渡桥晃的吱吱作响,子丑交错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五人立刻屏息凝神,静待来人。

桥对面,张满月三人终于出现了。

张满月停在桥前,眼神从“间渡桥”的石碑转到深不见底的山谷,而后又示意一眼身旁,方梵天拿出火折子,率先走上桥,三人任凭桥身颤动,一步都未曾停下,须臾之间便过了桥。

虽已靠近落炎台,但严凉还是不免担心:“上使,我们这一路都没找到卢绍,会不会留下隐患?”

张满月已经恢复了冷静,道:“他本就身受重伤,又从那么高的瀑布跳下去,只怕已经死在山林之中了。”

况且流坡山也没有新的动作,那就证明他们没有暴露。

方梵天数着他们手里的玉牌:“上使,我们一共有十七块玉牌,七十八分,想来无论如何都能挤进前三了。”

温沐风在花溪台交了三块玉牌给他们,因为自己被通缉便没和他们同行,打算后面趁着开山混出去。

张满月却还有一丝不甘,他们只有两块八分的玉牌,一块十分的都没有,若是有人能收下沈言他们的玉牌,那便很可能超过他们。

张满月:“就在此处设下伏击,流坡山只说过了桥不能再动手,我们可以在桥上…”话音未落,张满月身前骤然出现两个身影,她诧异地往前望去,孙换池和万听雷已然挡住她的去路。

孙换池冲着张满月露出久违的笑容:“这里的确挺适合伏击的。”

江微云三人也出现在张满月他们身后,将他们围了起来。

再见仇人,万听雷眼神一变,脑海里蹿出老七老五浑身带血倒在地上的画面,“铮”的拔剑声,万听雷指着张满月三人道:“今夜,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我兄弟!”

张满月对着万听雷轻笑一声:“原来是你救了他们,可惜你的那两个兄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是为了拖住我们才特意原路返回送死的。”说罢,三人举起武器,先发制人。

山谷边,刀光剑影骤然炸开。

张满月率先向洛书缘袭去,但还未靠近便被江微云一剑拦下,两人僵持之时仿佛回到泉中山那晚,眼中都透露出彼此的决心。

张满月还未挣脱江微云,沈言又负剑而来,无奈之下她只得撤剑后退,江微云和沈言却没放过她。

他们这一路的遭遇皆是拜张满月所赐,两人出招皆用尽全力,张满月几乎讨不到什么好。

孙换池目标很明确,剑身直指方梵天而去,追魂殿的一刀之仇他可没忘。方梵天连续用大刀抗下孙换池的几次进攻,刀锋已裂开几道细纹,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刀剑相抵之时,方梵天刀势一转,一道寒光砍向孙换池腰腹,孙换池擦着刀锋后仰,退至万听雷身边,两人背靠着背,等待方梵天和严凉的下一波攻势。

大刀落下的瞬间,孙换池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手持剑相抗,“铮”的一声,方梵天被震退几步,孙换池趁势一掌击在他的胸口,将他击倒在地。

方梵天踉跄着想起身,但孙换池的那掌已入肺腑,他这一动反而扩大伤势,喉咙间腥甜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一道寒光划过方梵天的喉咙,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严凉见方梵天倒下,心中一急,出招时漏出一个破绽,被万听雷一剑刺进胸口,顿时整个人寸步难移。

可万听雷却觉得还不够,他加重几分力度,一寸一寸地将剑深入,直到穿透严凉的身体,刀尖的鲜血滴落在地。

另一边,两道剑风袭过,斩落掉张满月头上的簪子,张满月眼底一狠,握紧剑身几分,向江微云和沈言砍去。

“咣当——”

一截断剑震落山谷,张满月被逼退几步,一只脚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江微云持剑逼近:“束手就擒吧。”张满月现在还不能死,只能先抓起来。

张满月仍旧轻蔑一笑,掏出怀中的匕首,转身扔向山谷之中。

江微云看清扔出的东西时,立刻追向崖边,几颗碎石随着她的步伐掉进山谷,那是张满月杀暮时挽和卢绍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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