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觉益纠集一大帮公子哥堵住刚落单的孙换池,手指向几十米开外的箭靶子。
等他在众人面前输给自己,洛书缘就会知道她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废物,届时再好好羞辱他。
孙换池昨日刚被孙尚书从添香楼抓回去,一下不适应家里的床,没睡好。今日大清早又被抓起来,眼下还是有些困倦,突然看到身前聚了这么多人,转身便想离开。
“不敢。”孙换池有气无力道,打算寻个清净的地方躺躺,却被宋觉益拦住去路。
宋觉益:“这样吧,只要你承认在流坡山只是一时运气,其实你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就让你过去。”
“什么?”孙换池困惑地看宋觉益一眼,确认此人和自己并无恩怨,“宋觉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宋觉益讥笑道:“难道不是吗?沾点神物的光还真当自己是英雄了!你的破事都传遍整个凛褚了!”
孙换池打量宋觉益一眼,“比射箭是吧?给我把弓。”
宋觉益:“你要是输了,就必须承认你是个只会逛窑子的废物。”
孙换池点点头,“你要是输了,就当众大喊三声我比孙换池还废物。”
此处原本就嘈杂,被这么一闹,更是引来不少人。大部分人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更有甚者直接起哄要下注。
只有江微云和沈言知道,孙换池这是打算认真了。
比试规则很简单,每人射三箭,靠近红色靶心数多的人胜。
孙换池接过弓箭,看向对面的靶心。
宋觉益走出簇拥的人群,拉开弓便对准几十米开外的靶子。
他们这群世家子对彼此的实力都很了解,射箭之道,宋觉益能排进凛褚前列。
弓弦被拉到极限的那一刻,箭羽兀地射出,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插在红色靶心的边缘。
宋觉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死死地盯着红色靶心,“嗖”的一声,第二箭射出,距红色靶心仅有半寸的距离。
熟悉宋觉益的人都知道,他今日是铁了心要让孙换池难堪。
第三箭,正中靶心。
“好!”
一阵喝彩声在人群中传开。
江微云看向沈言,沈言轻轻摇头,他也没见过孙换池射箭,不知是何实力。
远处观礼台上,洛书缘发现了不对劲,想过去看看,却被她母亲拦下。无奈之下,她只得踮起脚尖透过人群间隙观察着情况。
孙换池倒没宋觉益那么严肃,他随意地拉开弓,瞄准靶子不过一瞬,箭便飞出。
等众人看清箭的位置,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正中红心。
孙换池没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拉弓射出第二箭。
第二箭出弓,铁制箭尖以极快的速度劈开了第一箭的箭尾,牢牢固定在箭身上。
又正中红心。
人群间哑口无言。
第三箭出,竟以同样的方式射在第二箭的箭身之上。
好一个全中红色靶子,还是以如此高调的方式。
“好!——”
人群中喝彩声此起彼伏,哪怕是宋觉益的朋友,此刻也难以吝啬自己的掌声。
而宋觉益,脸色已经阴沉得不行。
“喊什么喊!不就是会射个箭吗!”宋觉益先瞪了周围一圈,而后看向孙换池,“会射箭又怎么样,不还是个只知道沉迷窑子的废物。”
“那你连我这个沉迷窑子的废物都赶不上,你是什么?”孙换池语气平平,看着宋觉益的眼神带着一丝真诚。
他在提示宋觉益,该履行承诺了。
那日宋觉益回去后反复冥想,认为洛书缘喜欢的人就是孙换池,所以今日特意想拿他开刀。
可惜,竟然被他摆了一道。
可话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说的,又不能当众反悔。
他正为难时,御前内侍走到鹰台之前,传旨道:“候——驾——”
围场里的所有人立刻回到观礼台上,齐齐下跪,等候圣驾。
和林朔一道出现的还有诸多皇室中人,他们分别走到鹰台的两端,只剩下正中的龙椅。
林朔刚落座,满场齐齐下跪行礼,“参见皇上——”
林朔抬手,御前内侍高呼道:“起——”
“朕听闻狩猎还未开始,便有人忍不住开始比试了。”林朔看向宋觉益一眼,语气轻了几分,“不愧是我礼国的儿郎,都是好样的。”
宋修青坐在林朔身旁,神色中透着一丝紧张。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出现在大场合中,难免有些忐忑,适才林朔和林初闻一直陪着她,让她安心。
“皇兄,今年的头彩是什么?”林絮影问。
林朔示意内侍一眼,内侍低头领命,托出一个紫檀木盘,盘内是难得一见的金珀玉璧。
林朔:“这块金珀玉璧是淮夏进贡的,就赐给今日的胜出者吧。”
礼国不产金珀,国内仅有的三块金珀都是外族进贡的,因此十分珍贵。
且不仅是珍宝,能在皇帝面前出头那才是最大的奖励。围场之内,大部分人都跃跃欲试。
宋觉益附到洛书缘耳边,轻声道:“书缘,你身子弱,待会儿就别上山了,我去将最好的猎物打来给你。”
洛书缘眉眼低垂,看向她母亲,梁欣慈却含笑点头。他们二人的婚事已经私下敲定了,只等宋总督的兄长到凛褚便会正式公布。
人群的另一处,孙建宇的目光扫过整个围场,轻叹一声。
孙换池问:“怎么在叹气?”
孙建宇:“我身体不行,无法参加围猎,注定与这金珀无缘了。刚才听闻大哥比箭赢了宋家公子,想来是有机会争夺的。大哥若是拿到,可否借我一观?”
孙换池心中纠结一瞬,苦笑道:“我刚才就是运气好,现在要和这么多人比试,肯定落不到什么好。”
况且以他如今的“名气”,又怎么配拿御赐的金珀呢?
“呼——”
浑厚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围场,纷乱的马蹄声中,比试正式开始。
不过一瞬,孙换池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等到围场重新恢复安静,江微云方才姗姗起身,她对此次狩猎不甚在意,也不想抢什么先机。
待她慢慢踱步到马厩时,林初闻竟然还没走。
江微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初闻牵着两匹马走到江微云身边,道:“在等你。”
江微云:“可我不善骑射,与你同行可能会拖累你。”
林初闻将白马的引绳递给江微云,“无妨,我不缺金珀。”
江微云看着引绳,不知是否应该接过,若只能同行一时,那又有何意义呢?
林初闻似是看出江微云心中所想,主动道:“小时候我常闹着要参加围猎,不想这却是人生第一次。”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如谭,但眼神却十分炽热,“与我一道吧。”
短短两句话,江微云竟然品出些许脆弱,是啊,坚韧如他,心中应该也有许多苦楚吧。
犹豫片刻,她接过引绳,和他一道并肩走着,刚走出几步,一人一马出现在他们视野。
一望无际的蓊郁里,沈言拦在他们身前。
江微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慌张,大庭广众之下,沈言这是想干嘛?
林初闻向前一步,问道:“沈大人,有事?”
沈言牵着马走到江微云身边,“我与你们同行。”
江微云惊讶地看向沈言,他和林初闻向来没有交情,突然提出同行难道不怕引起怀疑吗?早前还以为他不会乱来,谁知他不鸣则已,一鸣就要吓死她。
林初闻轻轻皱眉:“我与未婚妻想单独同行,沈大人先请。”
沈言:“既是未婚,那沈某同行有何不可?”他的语气依旧和煦,但江微云觉得他已经疯了。
林初闻的视线骤然沉下,目光恢复往昔的冰冷,像是在诘问,更像是在警告。
远处,少数留下来的人们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不知说到什么话题时传出几道笑声,舒适又悠闲。
而江微云却只觉周围的气氛都要凝固住了,趁事情还未更糟之前,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你们先聊。”说完,她牵着马便往前走去。
沈言正欲追上,林初闻突然开口:“沈大人这是在觊觎我的未婚妻吗?”
沈言转身,正色道:“沈某的确爱慕江小姐已久,那时并不知道大皇子尚在人世。”
林初闻:“可我现在回来了。”
“情根深种,覆水难收。”沈言答得十分自然,仿佛在回答一件寻常之事。
林初闻心中久违地翻涌出厌恶之情,如同他把毒酒递给叶苓的那日,那日的天空也是这般晴朗。
若是换作其他人,林初闻或许并不会如此在意,可偏偏是沈言。他与江微云结识在先,患难在后,终究与别人不同。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份厌恶中还带着酸涩与不安。
沈言倒是未曾多想,今日他承认对江微云的感情不过是想和她同行,不过是林初闻问起。
若是可以,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心思,这样他就能站在同样的位置喜欢江微云了。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能暂且压抑自己,不让心底那些疯狂生长的念头伤着江微云。
盛夏,生机盎然,万物悄然滋长。
日光穿过繁茂的树枝,将三个身影拖得很长,江微云还未走出多远,沈言和林初闻便同时赶了上来,而后三人便一路同行。
眼下他们已至山的深处。
马蹄不急不缓地往前方走着,突然,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极速跃过三人身旁,往不远处的地穴奔去。
野兔即将探身进穴的那一刻,一只体型庞大的猞猁不知从何处蹿出,尖牙直指野兔的脖子,咬住野兔后转身便向山上奔去,野兔只挣扎片刻,便成了猞猁嘴下的猎物。
沈言和林初闻同时取箭拉弓,两只箭羽同时破空而出,一刹那,猞猁耳尖的黑毛颤抖不止,可两只箭羽却没有射进它的身体,而是精准撞到一处,发出“锵”的一声。
再挽箭时,猞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微云暗道一声可惜,但凡他俩谁让一箭,那猞猁都逃脱不了。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目前为止他们三人皆是一无所获,还不如各猎各的。
突然,空中一只仓鹰飞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三人立刻调转马蹄,往苍鹰的方向赶去。
江微云拉紧弓箭对准苍鹰,这一次,她绝不能被他们俩拖累了。
箭将离弦的那一刻,森林里的另一个方向,另一箭已抢先而出。
伴着一声急促的哀鸣,苍鹰已被射落于林中。
好准的箭法。
江微云寻着苍鹰坠落的方向而去,想看看这箭到底出自何人之手,待她赶到时林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孙换池,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这么厉害!”
“这苍鹰在凛褚可不多见啊,看来金珀玉璧归孙家了。”
沈言和林初闻比江微云晚来一步,见射下苍鹰的人是孙换池,林初闻心中不免一惊。
孙换池也没想到,他随意射出的一箭,竟然真的把苍鹰给射下来了。
地上,中箭的苍鹰还在临死挣扎,起哄的人纷纷下马,围到它身边,都想近距离观摩一番此等猎物。
看着看着,他们的眼神却有些不对劲。孙换池察觉到这敏锐的变化,下马走到人群中间,看向苍鹰。
不过一瞥,他的眼神骤变,这鹰有问题!
苍鹰在野外残酷的环境中生存,还需要捕食猎物,鹰爪和羽毛或多或少都会有磨损,可眼前这只的双爪却十分干净,羽毛也是整洁光泽。
这是一只被驯养的鹰。
以前便有为了出头私自用驯养的猛兽来冒充狩猎所得的先例,被查出后皇帝勃然大怒,将那人家族上上下下都整治了一番,是以这些年来再也没人敢犯此禁忌。
孙换池抬起头环视一圈周围的人,除了江微云和沈言,他和其他人几乎都没打过交道,是他误射了别人精心准备的苍鹰,还是有人陷害他?
可是谁会这样陷害他呢?他寻不到一点端倪,最后,只能把目光落到人群偏后的宋觉益身上。
“孙换池,你自己做的好事,看我干嘛!”宋觉益吼道。
“这不是我做的。”孙换池恍然大悟,这是有预谋的陷害。
这鹰一眼便漏洞百出,只可能是精心为他准备的。
这时,江微云和沈言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鹰。他们自然是不信孙换池会这样做,想证明孙换池的清白,只能从那只鹰入手。
宋觉益:“是不是你做的去皇上面前一分便知!”说罢,他的手下上前便想拿下孙换池。
他刚靠近孙换池身边,却被沈言拦下。
“沈言!你什么意思?私充猎物乃是大罪,你想包庇罪犯吗?”宋觉益愤愤道。
“事情尚未定论,他不是罪犯。”沈言冷静地看向宋觉益,“况且,要拿下他也不该由你的人动手。”
“那我来。”林初闻骑着马缓缓走到孙换池身前,“去御前分辩吧。”
此事已然闹大,若不严肃查清,只怕闲言碎语都会毁了孙家,除了去御前分辩,已经别无它法。
沈言看向孙换池,孙换池轻轻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如此,在场的所有人都作为人证,一道往行宫而去。
江微云走到之前苍鹰挣扎的地方,看见地上掉落的羽毛。
眼下最要紧的是证明苍鹰不是孙换池私下带入围场的,可江微云仔细看过那鹰,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该怎么办?
江微云弯腰拾起一片羽毛,紧紧地捏在手心,不禁替孙换池担心。
这时,她的心口骤然一热,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起,慢慢汇集到指尖,注入到掌心的羽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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