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蓁蓁跟着沈清和来了大理寺衙署。

沈清和将记载疑点的册子递给她,她坐下翻阅起来。

蓁蓁看的认真,没注意到身后的沈清和靠的越来越近。

直到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上,迷恋的在她耳旁道,“蓁蓁妹妹。”

蓁蓁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册子扔出一尺远,她不悦的拧着眉,“请沈大人自重。”

沈清和直起身,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裳,作出一副失望的语气道,“蓁蓁妹妹对我实在冷淡,这样的话,案子可是不好往下查的。”

蓁蓁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之意,偏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乱党案重审是陛下亲批,太子殿下又极重视此事,沈大人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抗旨不成?”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季蓁蓁,你真是不要脸!你一个落难孤女,不知避嫌,日日缠着我夫君,是要做甚!别逼我我把你做的事抖搂出去,让你在京中名誉扫地!”阮明蕙一脸怒容的冲过来,语气咄咄逼人,全然不顾姐妹情分。

沈清和面上一阵难堪,正欲不由分说的把阮明蕙轰出去,被蓁蓁拦住了。

蓁蓁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抬眸,目光平静的看着阮明蕙,淡淡开口。

“二姐姐既疑心我与沈大人独处不妥,不若往后翻阅卷宗、查访人证物证,便请姐姐一同随行,也算作个见证。”

阮明蕙怔住,听季蓁蓁话里的意思,她分明对沈清和无意,反倒是她自己偏狭了。

“……也好。”她讪讪的道,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沈清和脸色骤然沉下来。

他本是想借着查案的机会与蓁蓁单独相处,若阮明蕙时时刻刻跟着,他的如意算盘就落了空。

可他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这样一连过去了多日。

有阮明蕙在,沈清和倒是不敢再胡来。

蓁蓁和阮明蕙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没那么紧张了。

她有时还主动端来点心,体谅蓁蓁翻看卷宗辛苦,蓁蓁笑着同她道谢,反倒是沈清和看上去像个局外人。

只是案件纷繁复杂,一时还理不出来个头绪。

直到蓁蓁翻阅到……宁康的认罪供词。

这是当年给父亲定罪的关键证物。

是他!

蓁蓁脑海里浮现那日在楼外楼遇到宁康一行人的场景。

他与父亲曾是至交好友。

蓁蓁还记得小的时候,宁康伯伯曾抱过她。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

蓁蓁心里冰凉一片。

回到东宫,蓁蓁即刻求见太子魏景琰。

“请殿下允准民女前去金陵查案。”蓁蓁跪在地上,将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一一告诉了他。

蓁蓁垂着头,少女纤白的脖颈裸露在外,魏景琰喉头滚动了下,嗓音有些滞涩,“准了。”

只是此行凶险,他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

蓁蓁、沈清和、阮明蕙三人一行一路畅行无阻。

三日后,便抵达了金陵地界。

再次来到这里,蓁蓁的心境已经全然变了。

初春的雨绵密淅沥,金陵城一片烟雨朦胧。

春寒料峭。

三人直奔宁康府而去。

宅院大门虚掩,偌大的院内寂静的过分,连仆役的声响都听不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里屋的门缝飘了出来。

沈清和率先推门进去。

屋内,宁康倒在地上,头和身子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双目圆睁,浑身青紫,死状恐怖。

他的死法,和京中那些莫名其妙死掉的权贵们一样……

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沈清和蹲下身,忍着恶心用手探了探,“体温还没变凉,应是刚死不久。”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涌上头顶。

蓁蓁难以置信的看向四周的一切,耳畔嗡然作响,周围人的说话声逐渐变得遥远模糊。

原来她的所有挣扎,不过是场任人摆布的笑话。

他早告诫过她,沈清和帮不了她,太子殿下亦是不能。

她没有胜算,而他永远稳操胜券。

她只觉眼前一黑。

“三妹妹,三妹妹!你怎么了?”阮明蕙惊呼,慌忙接住晕过去的蓁蓁,她如今一点也不嫉妒她了,只觉得她竟有些可怜。

蓁蓁醒来后,已回到了金陵阮府。

阮青书从田庄赶回来了,李灵月同他一起。阮明蕙亲自熬了小米粥,正端进来,见他二人回来了,悄声同他们说起了京中这大半年来发生的变故。

蓁蓁目光呆滞的坐着,对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蓁蓁,我就说这半年怎么没收到你的信,你受苦了,早知道我就来盛京看你了。”

李灵月圆滚滚的眼睛有些濡湿,得了蓁蓁的帮助,她倒是脱离了苦海,可蓁蓁自己……却被磋磨成现在这副样子。

蓁蓁仍是愣愣的,不发一语。

“三妹妹,喝点粥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阮明蕙看的也是于心不忍,舀了一勺粥递到蓁蓁嘴边,当着两人的面,她有些羞赧。

“我不喝。”

“我要去宁康府找证据,宁康虽然死了,他府上说不定还留有线索!”

蓁蓁似乎想到了什么,雾蒙蒙的杏眸一下子亮了起来,说着,她便披衣起身,就要往外头走。

李灵月想拦她,既然对方早料到蓁蓁一行的动向,就已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留下隐患?

阮青书却叹了口气道,“灵月,由她去吧。”

到了夜里,雨势渐大。

蓁蓁翻遍了宁康府的每间屋子,什么也没找到,又疯了一般冲进了雨里,开始徒手挖后院的土。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打湿了她的发髻与素白衣衫。

她却全然不顾雨水冰冷,俯身跪在泥地里,执拗的刨开湿漉漉的泥土。碎石划破皮肉,鲜血从指尖渗出,染红了地上的雨水。她浑身发抖,却不肯停下。

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雨幕深处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走了出来。

他缓步上前,手中撑开一把素白色油纸伞,举在蓁蓁头顶,隔绝了这漫天大雨。

伞沿边不断淌落水珠。

蓁蓁却如无所觉,鲜血淋漓的手指仍固执的刨着。

“别挖了,底下什么也没有。”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妄想。

蓁蓁骤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缓缓抬头。

她鬓发散乱,水珠顺着苍白清瘦的脸颊往下淌,杏眸因眼窝凹陷而显得愈发大,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是你。”

“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蓁蓁抬头看着撑伞之人,笑的像个疯子,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糊了满脸。

魏廷之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闭了闭眼,微微侧过头。

他没有否认。

蓁蓁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大雨瞬间重新浇灌在她的头顶。

她最后深深看他一眼,而后转身走了,再不回头。

魏廷之手里的伞仍举在半空,底下却只剩泥泞。他再也忍不住咯血的冲动,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用手去捂,血顺着指尖流淌。

他病态的欣赏着自己染了血的手指,发出低低的笑。

雨势逐渐倾盆,世间的一切都将被大雨吞没。

蓁蓁走出宁康府的时候,沈清和正站在门口等她,递给她一只伞。

“方才这里还有何人?”他分明听到了里头的人声,目光微沉。

蓁蓁垂下眼帘,嗓音平静到近乎麻木。

“无人。”

“只有雨。”

回去后,蓁蓁淋雨发起了高热,说了几日的胡话才见好,等她好的差不多了,三人便动身返回盛京。

关键人证毙命,魏景琰震怒,这意味着乱党案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而姜相国也布下杀招,他当庭叩奏,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季家旧案重查至今,并未寻到半点翻案凭据。臣心中有疑,季蓁蓁此人来历不明,当年季家满门抄斩,不留一活口,何以她安然存活至今?莫不是太子殿下为了扳倒老臣,特意寻来一名女子,假冒季氏遗孤,捏造冤情,欺瞒圣听!”

“姜相国,你不要胡说八道!当年的乱党案草草调查结案,如今关键人证突然身死,怎知不是你从中捣鬼?满朝文武你党羽众多,要陷害一个忠良又有何难?!”魏景琰冷笑。

“够了!”

魏无极根本不在意乱党案是真是假,现在的局势正是他想要的,若乱党案被推翻,那他岂不是成了害了季氏满门的罪人。既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他便顺水推舟,彻底了结了这桩案子。

“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真正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蓁蓁反而觉得解脱了。

她靠着潮湿的石壁坐下,空气中弥漫着霉臭味,只有高处一扇狭小的窗子透进一点昏蒙黯淡的天光。

外头时不时传来狱卒走动的声音。

蓁蓁疲惫的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