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那他是谁?”

兄长嗓音沉冷,像远山上萦绕的薄雾,没有一丝温度。

“他……兄长是在说景玉嘛?”

季蓁蓁小心翼翼的抬眼觑他,想不到兄长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并未看她,薄唇紧抿,细长上挑的眸微垂,深青色睫羽在眼窝处落下阴影。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蓁蓁便将怎么遇到景玉的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么?”兄长仍是没看她。

蓁蓁愣住。

“少跟外面的人来往。”

“跟李灵月也不行么?”

“跟她可以。”

“……哦。”蓁蓁闷闷的道。

晚饭过后,兄长在一旁洗碗,蓁蓁斜倚在炕上,手里拿着兄长给买的糖葫芦。

轻咬一口,甜丝丝的,心尖也泛起甜,刚刚的一点不开心一下子消失殆尽。

兄长虽然有时候凶了点,心里到底是念着她的。

季蓁蓁还注意到,屋子里新添了炭火,烧的暖烘烘的。

外头已经黑透了,雨沿着窗棂往下流,北风呼呼刮着,院门口的那株枯树上最后一点枯叶也被吹的七零八落。

与外界的凄清寒冷相比,小屋里温暖如春。

“过来写字。”

兄长放下碗筷,擦干净手,朝她走过来。

他一身白衣,明明像不染凡尘的仙人,却偏偏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沾染了些烟火气。

蓁蓁砸吧了下嘴巴,舔干净唇角残留的糖渍,从善如流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她一边写字,兄长一边给她讲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故事。

他说话的时候靠的很近,声音也很好听,那股清淡的松木冷香仿佛又浓郁起来,熏的蓁蓁脑子有些发懵。

“写错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笔,在宣纸上给她示范,骨节分明的手指笔下字迹遒劲有力,线条锋利。

他的字像极了他这个人。

季蓁蓁的心思却没在写字上,她拄着下巴,安静的看着兄长的侧脸。

兄长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她曾是相府嫡女,见过不少长相清俊的王孙公子,兄长的模样却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出众。

“蓁蓁?”

“……”

季蓁蓁回过神来,依葫芦画瓢的照着兄长的笔画写,不敢再盯着他看。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季蓁蓁的脸肉眼可见的有了气色,削尖的下巴颌长了点肉,婴儿肥渐渐褪去,雾蒙蒙的杏眸和淡红的樱唇相得益彰,俨然出落成江南美人柔婉动人的模样。

季蓁蓁的娘亲是金陵人氏,当初嫁给爹爹其实是趁夜私逃。

两人相识于金陵诗会,娘亲一眼就相中了爹爹,爹爹一表人才,作的诗当属上乘,只是出生寒微,家里祖祖辈辈都是佃农,没什么积蓄,拿不出娶妻的钱财。

娘亲家里祖上是富户,有良田千亩,自然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阮玲琅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阮家却还是私自给她定下了亲事,不得已,她只能逃了。

这一逃,就是十五年。

这期间,她与娘家的人断了来往,季淮安考上了功名,官职越来越高,直到做了丞相。

季蓁蓁还记得阮玲琅临死前眼睛泛红,用最后的力气说的话。

“蓁蓁,若是你能活下来,就去金陵找外祖他们。他们定会认你的。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没能为他们养老送终。幸而祸水没有波及阮家,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无法原谅自己……”

说完,她便没了气息,眼睛却圆睁着,不能瞑目。

季蓁蓁在死人堆里活了半月,她已经哭不出来,眼睛几乎瞎掉,连白天黑夜都无法辨认,只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感。

直到一只冰凉清瘦的手将她从尸骨里拽出……

她却疯了一样的挣扎,对着那不言一语的少年拳打脚踢。

“你放开我,让我去死!滚啊!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救我?!我恨你!”

他并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把她拽着往前走。

少年的眼神极冷,眉间染了血,他生的很白,像雪中落了红梅,好看的不似凡人。

他的脸……她好像在哪见过。

一时却想不起来。

本就强撑了多日,又折腾一通,蓁蓁彻底晕厥了过去。

少年轻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带回了安巷。

—

兄长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只活鸡。

看来今天有鸡吃了。

季蓁蓁站的远远的,怕被鸡血溅到。

兄长拿着刀,利落的往鸡脖子上一砍,鸡便咽了气,鸡血一滴一滴滴到碗里。

全程,兄长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倒是把季蓁蓁给吓到了。

她躲在门后不敢看。

不过这鸡吃起来很是美味。

烧的极软烂,带着青豆的清香鲜甜,季蓁蓁忍不住大快朵颐。

兄长则吃的文雅,慢条斯理。

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兄长不会做的。季蓁蓁忍不住在心里想。

“兄长。”

“嗯?”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我外祖他们在金陵,我想回去看看……”

还没来得及问,兄长就已经开口,“我与你同去。”

没有一点犹豫。

其实季蓁蓁是不大敢自己一个人去的,一来,金陵离盛京城路途遥远,她一个女孩子,总归没那么安全,二来,阮家的人她从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她这个外甥女,若被拒之门外,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季蓁蓁忙着在集市上采买年货,她不能空着手就上外祖家去,尤其她现在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还想给兄长挑一件新衣裳。快过年了,总要添置些新衣。兄长自己不买,她便替他买。

只是,成衣铺子里稍微成色好点的衣裳,就要两三百文,她手上只七八十文,还差的远。

可这件月牙白的大氅,摸起来轻薄又保暖,颜色也很衬兄长的气质,她实在想买下来。

想了想,她取下头上的簪子,盯着它瞧了一会。

这簪子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诶,那不是蓁蓁姑娘么?公子,您要进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景玉已经往玉名轩里大踏步走了进去。

店老板见是景玉公子来了,立马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和方才不屑搭理季蓁蓁的样子完全两样。

“景玉公子,您看要挑点什么?最近新到了一批好料子,都给您留着呢!”

景玉却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季蓁蓁面前,“蓁蓁姑娘,好久不见。”

“哟,原来是景玉公子的朋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两位慢慢挑,不急,不急。”

景玉眼角噙着笑意,清俊少年模样,他给人的感觉和兄长很不一样,若说兄长是亘古不化的寒冰,景玉便是吹动柳梢的一缕暖风,从来都是笑盈盈的。

“景玉。”

季蓁蓁也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蓁蓁姑娘,你是想用这簪子换这件大氅?”

被看出自己的窘迫,季蓁蓁脸有些微红,低低嗯了一声。

“想是此物于你很重要。这样吧,暂时先交给我保管,我帮你把钱给了。等你攒够了钱,就来找我要。不然,你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这支簪子了。”

若能如此,那便最好不过。

“谢谢你,景玉。”她真诚道谢。

两人一同往外走,到了玉名轩门口,景玉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她,“这衣裳……是买给那日那个少年的么?”

“嗯。”季蓁蓁点头,“他是我兄长。”并不知道他这问话是何意。

景玉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提出要送她回去,被季蓁蓁拒绝了,“不用了,景玉,我自己回去就好,谢谢你的好意。”

兄长让她少同外人来往,她可不想再惹他生气。

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屋子里没亮灯,兄长应该还没回来。

夜里的安巷,少有人走动,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没了白日里的吵嚷、喧哗,生出些孤寂意味来。

季蓁蓁推开门。

屋内黑漆漆的,她摸黑往里走,正欲伸手去拿油灯,黑暗中却隐现出一道人影。

人影身量不高,分明不是兄长!

心一下悬了起来,蓁蓁默不作声的往后退。

那人也在逼近。

月光透过窗棂,蓁蓁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淫光乍现的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着,上下打量着她,蓁蓁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你,想干什么。”

“好妹妹,你说呢?哈哈哈!”

那人淫-笑起来,只隔半步的距离,蓁蓁闻到他嘴里散发的令人恶心的咸腥味,轻轻皱了皱眉。

似乎察觉到了蓁蓁的厌恶,刘志愈发往前逼近,“早就听闻魏七在安巷收养了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好妹妹,你就跟了哥哥我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魏七就是个穷书生,你跟着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不许你这么说我兄长!”蓁蓁已经被逼到了墙根,退无可退,雾蒙蒙的杏眸氤氲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双手握成了拳头。

呵,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刘志冷笑一声,恶狠狠的一手钳制住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觉得恶心?没事儿,等会就不恶心了。”

“别碰我!”

感觉到他汗涔涔的手开始在腰间游移,蓁蓁瞬间慌神,她努力避开刘志的触碰,在他俯身上来的时候,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刘志痛得惊呼,“臭婊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见蓁蓁怀里抱着一件月白色大氅,极珍视的模样,刘志心里莫名生出了些恶趣味,抢过来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反复践踏,纤白的料子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肮脏丑陋的脚印。

蓁蓁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用身子护住那件大氅,扭头恨恨的看着他,身子微微发抖。

这可怜模样,落在刘志眼里,却是更大的刺激。

这几天修文啦,修完会恢复更新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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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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