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线索断了

诏狱内,余池正躺在稻草堆上睡觉,狱卒上前叫醒了他。

“余池是吧,江州的案件,所有涉及铁矿的官员,你勾结了几个?”

许峰开门见山,声音自带武将的杀伐,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余池有些紧张。

“朝中的官员我真的一个都没有勾结,都是我手底下那个叫梁汉的幕僚干的,他现在都还逃亡在外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余池欲哭无泪,他这些年一直被梁汉所蒙骗,口口声声说能帮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捞钱,结果到最后,自己卷钱跑了,留下他顶罪。

方子游一听就知道,梁汉就是李函。

“刺史府的所有文书,都是梁汉经手的?你一概不知?”许峰眉头紧皱,有些恼了,“你一个刺史,自己手底下人干了什么都不知道吗,好歹也是做父母官的,你这官位怕不是买来的吧,如此废物!”

余池:“……”这人到底是谁?竟能将二十几年前他用钱买官这等陈芝麻烂谷的事翻出来。

不管如何,他的罪名逃不了了,但看着那个梁汉逍遥法外,实在是太憋屈了,索性便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梁汉才是罪魁祸首,是他用官矿铸私银,也是他这些年帮我奔波在外,巡视矿山,我是清白的啊!”

这种人的心思最是好猜,都不用动刑,便从他那蠢得纯粹的眼中读出,他说的就是真话。

方子游这些年也在关注江州动静,确实听闻江州刺史是个草包,手底下有个深入简出的幕僚一直在帮他料理公务。

与李函斗了这么多年,要是这都还猜不出是他,那自己这校尉府,迟早也该关门了。

“你府中的文书总该还有吧,里面有没有记载到底有哪些官员碰过铁矿?”许峰绞尽脑汁逼问他。

余池摇了摇头,“就在方校尉来的前一天,刺史府的书房被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许峰看向方子游,后者点了点头。

两人出来后,许峰咬牙切齿,“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是自己干的,钱倒是拿得爽快,”

方子游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看来,李函确实厉害,甩手甩得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许峰有些疑惑,“不是梁汉吗?李函是谁?”

方子游和他解释,“李函化名梁汉,帮纪王在外笼络州县官员,谋取暴利,像你说的私铸兵器,还有我追查的赃银,都是他经手,纪王一身不沾,清清白白,坐享其成。”

许峰心头火起,攥起拳头捶向一旁梁柱,“难道真就拿他没办法了吗?银子你追不到,兵器也断在余池这里,我们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

方子游沉默,现在,他确实还没想到什么突破的办法。

除非找到李函,让他承认自己是纪王的人,并且拿出证物证明这些年一直是他在外帮纪王周旋谋私。

如此,纪王便再难翻身。

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见身旁的人不说话,许峰有些着急,“你不是自诩聪明,什么都能算到吗?这些案子,明明都是纪王所为,我不信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是没办法,怎么还会说动皇上让他和太子来查呢?

方子游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到的,现在李函已经到了陵都,此次运银,大部分应该是他的手笔,没想到他竟如此小心谨慎,如此一来,纪王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这些年谋划的事,无非是为了那个位置,现下州县同党大部分已经被清缴,只怕下一步,就要有大动作了。为此,你、我、太子,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要是查不到,就暂且放过吧,小心为上。”

许峰骨子里向来都是不服输的,自然听不得这样的丧气话,“你没办法,不代表太子没有,我相信,他定能想出法子查出来,你就好好追查李函吧。”

撂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方子游一脸无奈。

许峰将消息送给太子后,满脸晦气地回到府上,见自家儿子正收拾行李,似乎准备要出远门。

许长舟身形高挑,剑眉星目,与许峰面容轮廓有些像,五官倒是偏向于许夫人,脸上虽是武将的刚毅,眼神却是沉静内敛。

与许峰张扬粗粝的性子大相径庭。

“你干什么去?”皇上下的密旨,他并不知道。

一旁的许夫人也不知道,只知道儿子明日便要走,面上露出几分不舍。

“皇上下了密旨,除了方校尉,其余人一概不能说。”

许峰:“……”方璟那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手里的案子都没查出来,又指使起他儿子了。

“有没有危险,何时归?”他的语气硬邦邦,作为父亲,多少还是得关心一二,虽然这个儿子是天子近臣,还时常和自己呛声,一副清高看不起他爹是个粗老汉一般。

“不知道。”许长舟的语气倒是平平淡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体现父爱的方式。

许峰:“……”正烦着呢,这崽子还挺拽?有密旨了不起?!

爱回不回!

许长舟看着自己收好的东西,其实也不多,这次主要是轻装上路,钱带够,剑马齐备就行。只是转头一看,见父亲已经气鼓鼓地进了屋里,满脸不解。

许夫人倒是看得清楚,但也懒得去理那大老粗,她现在只关心自己儿子会不会受苦受伤。

“记得啊,只要不死,伤哪里都不要伤了脸,你还没娶妻,要是这张俊脸没了,母亲都不好给你相看姑娘。”

许夫人看着自己生出来的俊俏儿子,满脸得意,幸好他的面容大部分随了她,身形又随了屋里那个,两相结合,才造就她如此完美的儿子。

许长舟满脸无言,“母亲……别把我说的那么柔弱,我靠武力挣官位,不是靠脸。”

许夫人自然不听,“我看丞相府的陆小姐好像对你有意,时不时跟你妹妹打听你,这回出远门,要不要娘亲帮你留意留意,不然等你回来,万一有什么变故,人姑娘跑了,这后悔都来不及。”

许长舟眼里闪过陆宜秀丽清雅的面容,心一顿,而后莫名有些脸热,下意识反驳出口,“我对谁都无意,母亲你别跟着长梦瞎掺和,要是传扬出去,怕是有损人家姑娘的清誉。”

许夫人眼神眯了眯,“你对她真的没有感觉?”她走近了几步,直直盯着儿子的眼睛,不容他躲闪,“千真万确?”

许长舟有些招架不住母亲的逼问,无奈慌乱出口,“千真万确,母亲,我先去休息了,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许夫人看着面前手长腿长的人落荒而逃,眼里却是一副过来人都看穿的神色。

“臭小子,到时候抓不住人姑娘的心,有你哭的。”

许夫人没注意,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小姑娘齐齐蹲在石阶旁,一人面色尴尬,一人满脸哀伤。

“长梦,我先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陆宜看起来失魂落魄,几乎只在转身的一瞬间,眼里的泪便落了下来。

“诶……陆宜,你别误会,我哥不是那个意思。”许长梦想去追人,奈何前面那姑娘像是下了决心,没过一会就跑远了。

许长梦眼睁睁看着大门口丞相府的马车哒哒远去,狠狠跺了跺脚。

“大哥!你这个猪脑子!”

许长舟在书房,狠狠打了个喷嚏,莫名看了眼窗外,没在意。

清晨一早,天还没亮,许长舟便骑着马,等着宵禁解除,第一个出了城门。

只是一路上,他有些奇怪,为何身后总是跟着一辆马车,他停车也停,他走车便跟,莫名得很。

——

一早,方子游上朝,只是有些意外的,那些纪王手底下的言官,居然参起了他。

说什么昨日带回几箱死人,引起百姓恐慌,还说什么箱子原本是装银子的,被他灭口给贪了。

他对这些弹劾向来都是懒得理会,倒是没想到,陈尤也上表了。

当然也是弹劾他的,只是比其他人前言不搭后语的文书有分量些。

此时,陈尤正在述表,“皇上,江州刺史余池一案,经廷尉查证,御史台审理,发现其中贪墨的银两远远没有余池亲口说的那么多,这其中的差数。”

他沉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抹果决,还是将弹劾指向了方子游。

“臣以为,与押送余池的方校尉有关,昨日,有许多百姓看到方校尉当众拖尸,用的箱子,竟与他昨日上交的那十几只箱子一模一样。此为证据确凿!”

还得是御史中丞,不愧是纪王的得力之人,有理有据。

方子游一言不发,看着顺安帝。

顺安帝皱了皱眉,也看了眼他。

“陈尤,昨日是朕让方璟去追查赃物的,赃物没追回来,自然只有箱子。这样解释,你听懂了吗?”

陈尤感受到上位者的威压,一时背脊有些发凉,而后偏头瞥了眼纪王,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像是有了底气一般,继续上奏。

“回皇上,既然如此,如此便是余池所说有误,倒是误会方廷尉了。”

陈尤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以退为进,“只是臣以为,既然余池已经押送回陵都,他便该由廷尉府接管,以便查清他的同党到底还有哪些,也能将那些他收受的赃款一一厘清。”

方子游神色一凛,廷尉高石是纪王的人,要是余池进了廷尉,他们定会借着余池的口将朝中的清白大员拉下水。

“禀皇上,校尉府也有查案职责,既然余池是臣抓到的,一路上又遇到许多刺客,交给他人,怕是会受到刺客的报复,还不如就将他收监于校尉府内。”

方子游忽然顿了顿,没看陈尤,倒是看了纪王,“毕竟既然刺客已经刺杀了臣,那就说明,与余池有关联的人,不是臣。”

陈尤皱了皱眉,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盯着方子游。

不止他,其余不少朝臣也看了过来。

他的言外之意,自然是除了他之外,其余人都有与余池共谋的嫌疑。

顺安帝嘴角轻勾,“此言有理,余池案全权交给司隶校尉府查处,其余人,一概不许碰。”

陈尤见皇上话已出口,又看了纪王一眼,纪王轻轻摇头,他便也识相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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