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道大门外，是另一个院子，谁知走了一段路，竟然到了山里，虽走的还是青石板路，看着还是专门修建供贵人而走，但云笙后知后觉，感觉有些不对劲。

“小师傅，这平安符是主持亲手所做吗？为何要走这么远来拿，他刚刚不是在前院吗？”

沙弥似乎知道她会问，“平安符确实是主持亲手所做，只是做了许多，放在后山单独的禅房里，须得受者步行前往，方显诚意。”

到底还是没来过这寺庙，这后山看着也不像是有禅房的样子啊。

走了一会，沙弥终于停了，“施主请在这里等候，禅房只能僧人进，我去取符。”

云笙看了看前方，远处好像还真有个屋檐藏在林中，只是看着不像是房子，倒像是个观景亭。

压下疑惑，她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小师傅了。”

沙弥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逐渐走远，云笙待在原地，山间的风有些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是这的景色确实不错，山上是绿林，山下是碧水，潺潺不尽，叮咚悦耳，仔细一听，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

对面山上还种着错落有致的树，只是现在快入深秋，已然看不清到底是种的什么品种，倒是满山的树叶枫红青黄相间，好看得很。

云笙想看的仔细些，便往前走了几步，探着头、眯着眼看了许久，还是看不清，只能作罢。

她退回来几步，却无意中看到脚底下踩着一个黑团。

这里都是干净的石板砖，又好像下过雨，所以其他地方都格外干净，只有她脚底踩着的这块，有些不一样。

云笙蹲下身来，仔细看去，这看着好像是木炭屑？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难道有人在附近生火？

但这也不像无意沾染上的，反倒像是有人故意而为，那黑团里面，还画了好几个圈，像是标记着什么。

忍下心里的疑惑，云笙不打算深究一块石板砖的印记到底是何来源，她现在只想赶紧拿到平安符，然后捐点香油钱便走。

下意识的，她没太靠近那团黑炭圈，只退到了刚才看树的位置，刚想往上看看沙弥有没有回来时，忽然听到了什么响动。

像是树枝滚落山坡的声音，又像是巨石接连碰撞滚落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上方不远处，数只飞鸟四散，好像被吓到了，接着便看到低矮的草丛一阵耸动，好像有什么活物在其中快速穿行。

她的位置在半山斜坡之间，向上看时，由于近前高枝树叶的遮挡，看不清上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毛骨悚然、寒毛战栗的情况下，她反应已经算是极快。

刚转身往山下跑没两步，方子游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快跑下来！”

她只听到这四个字，便更加不要命地往下跑，这段路是下坡路，倒也比那晚她从北军军营中跑出来的速度快了许多。

只是再快，还是快不过这山体滚石的速度，不断有树枝乱石砸落下来，刚才干净宽敞的青石板路瞬间变得坑洼难走。

方子游也往上跑，想要接应她，在距离云笙还有不到三丈之距的时候。

云笙忽然看到从山上滚下一根圆滚滚的木头，像是房屋的梁柱，横着往下砸了下来。

“小心！停下！”

云笙朝着他喊，让他不要再往上。

方子游堪堪止住脚步，那根圆柱便砸落在他们之间，一下断成两节，又斜着滚下山坡去。

他又要往上跑，却看见云笙身后一个滚石追着她而来，当下已经来不及躲闪，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拼力跑向她，而后拉着她的手，往外侧躲去。

这里的护栏已经被从山上滚落的巨石木头冲垮，两人没站稳，便一齐滚了下去。

云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头被方子游按在怀里，一动不能动，她也想护住他的头，却好像发现，她的一条胳膊动不了了。痛感延后了些时间，慢慢传递到她的脑中，接着，又传遍四肢百骸。

她的胳膊好像断了。

不知滚了多久，直到全身浸入冰冷的泉水，她才知道，原来已经到底了。

方子游知道滑坡会在山底堆积泥沙，便极力控制滚下的方向，即使背部被摩擦出血，胳膊和腿不知被撞击多少次，他也一直护着怀中的人。

被冲到水里的那一刻，眼前闪过一棵树干挺直的桃树，他知道，应该到了安全的水域，不会被山上的滚石砸到。

只是落水之后，他忽然感觉后脑一阵剧痛，接着便陷入了昏迷。

锦慧爱吃鱼，也爱凫水，云笙之前跟着她偷偷到城外的湖里学过，不过也只会些皮毛，后来她嫌水里冷，便不怎么去了。

落入水中后，云笙感觉到一直环着她的臂膀逐渐松开，身旁的人也一直下沉，甚至她的眼前，逐渐变得血红。

是方子游身上漫出来的血迹，他受伤了！

求生意志下，她用一只手拉住他下沉的身体，奋力往上游，好不容易露出水面，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拖住他的，一只手往后仰着游向岸边。

在这两山之间，有不少深水潭，他们运气好，不是落入浅水中，否则等人发现他们，想必已经是两具尸身了。

云笙生拉硬拽，终于把人拖上岸，这泉水冷得透骨，她感觉胳膊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缓了些力气后，她赶紧把方子游上下都检查了一遍，他四肢都是皮外伤，没有断骨，倒是后脑勺一直有血流出，云笙只能撕下自己的衣裙，将他的脑袋紧紧包住。

做好这些，她已然没了力气，也冻得发抖。

山间昏暗，即使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但在树荫之下，巨石围挡，云笙有些看不清周遭，下意识便往方子游身边凑。

如今两人在深谷，除非有人专门来找，否则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呼救声，云笙也就不打算浪费力气，还是把身边的人叫醒比较可行。

“方子游，你醒醒，别睡了，再睡……我们就只能喂鱼了。”

云笙有气无力地在他耳边说话，他伤了脑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傻。

“我跟你说，你就算变傻，也得记着还欠我一半的身家呢，可不能赖账啊。”

云笙看着身旁的人无动于衷，脸上被泉水冻得发白，唇色也变成紫色，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也是这般鬼样子。

只是他脸这么白，倒是真的像鬼了……

“方子游，你醒来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害怕……”

云笙欲哭无泪，她是真的有些害怕，要不是他胸口还有些起伏，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从水里被她拖上来的水鬼了。

左说右说，这‘水鬼’都毫无动静，云笙感觉自己有些冻得受不了了，低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像是下定决心般，俯身抱住了他的腰身。

反正他也没醒，先借着取取暖吧。

抱了一会，暖意渐渐从两人相拥之处传来，云笙不由得抱得更紧，要不是后背不长手，她都想把后背也贴过来了。

“云笙，云笙……”

身旁的人忽然出了声，云笙以为他醒了，立马便撒开了手，动作太急，还把那只受伤的胳膊也扯到了。

“云笙……快跑！”

原来只是做梦，云笙松了口气。

对于一个在昏迷中都念着她名字，让她快逃命的人，云笙还是很感激的，“我没事，方子游，你快醒来吧……”

她见他手上的擦伤又开始渗出血迹，拿着衣袖便帮他擦了起来。

刚擦几下，方子游的手忽然死死抓住她的，挣都挣不开，云笙无奈，只能放弃挣扎。

反正握都握着了，那便再抱会吧，她真的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方子游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绿林，他感觉胸口上压着什么，不重，甚至还有些热感。

低头看去，是云笙，她好像趴着睡着了。

后脑勺钻心的疼，好在已经被包住，暂时止住血了，刚想伸手摸摸自己的伤口，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握着云笙的手腕，甚至放开时，她细腻的肌肤上还留了些淤青。

他轻轻抚过，却察觉到胸口上的姑娘没有丝毫动静，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云笙？”

方子游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可还是没反应。

“云笙！”

他直接伸手将她拖了过来，却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就连自己胸口上，她躺过的位置，还留着灼人的体温。

她发高热了。

方子游有些慌乱，想把她托起来躺在自己身上，却不小心碰到了哪里，让她被痛醒了。

云笙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睡着了，她看到方子游醒了，心里一喜，想笑，却只能浅浅扯起唇角，胳膊上的疼痛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声音也十分虚弱，脑子更是尤其的晕，“你醒了？没有变傻吧，还记得……要给我你一半的钱吗？”

没办法，她刚才和他说的话就是围着这件事，所以现在高热之中，脑子里也只能想到这个。

“没傻，还记得。你高热了，刚才我碰到你哪里了，可还有哪处受伤？”

方子游依旧把人圈在臂窝中，尽量让她躺得舒服点。

“胳膊，我胳膊断了，好疼啊……”

云笙以往生病的时候，总喜欢哼哼唧唧，这会听到他这般温柔地说话，莫名感觉更加委屈了。

方子游抚了抚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好，等会陈川找来，我带你去看大夫，等会就不疼了，你先睡会。”

许是有人醒着了，云笙也就不用强撑了，便也听从他的话，直接闭着眼睡了下去，至于她现在是以什么姿势躺在方子游怀里，她更是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