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灵堂惊变

四月十三,傅府。

傅府门前白幡低垂,昔日煊赫的府邸,在两年前傅昱衡伏诛以后,我便将它留给了傅云霆,如今只余下这片空荡的孤寂。

如今,连他也躺进了那具冰冷的棺椁里。

我以摄政王之尊亲自操持,棺椁厚重,仪仗肃穆,葬礼规制逾矩,极尽哀荣。

或许,这是我能为这个决裂了十六年,最终却为我而死的弟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身着缟素,静默立于灵堂前,在青烟缭绕中听着僧人低沉的诵经,眸色掠过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仿若带着旧日的影子。

那陈旧的游廊,曾是我们幼时追逐玩闹的地方,那棵杏花树下,他总爱缠着我给他讲书,还有……不远处那片已然死寂的池塘。

如今池水依旧,故人已逝,只余空茫。

我那年不过十一岁,不懂该如何面对他误会母亲毒杀他生母之事,故而那夜以后,面对他疏远的眼神,我也逐渐与他若即若离。

可那日,十六年前的冬日,就在那池塘边,他或许因难以接受我们从亲密无间变得若即若离,派人约见我来此言说有要事同我讲,却未曾想我刚到此处,他便决绝地向后倒去。

我没能拉住他颤抖的手,亲眼看着他跌落在冰冷的池塘里,随后便是恰到好处的家奴慌乱,众人自僵在原处的我身侧喧嚣来往,以及傅昱衡的暴怒。

那日母亲留宿宫中陪伴姨母,傅昱衡罚我在祠堂跪满整夜。

虽或许因某种缘由为我留了台阶,并未派人看守我,但那日我并非真心领罚,而是同自己赌气,故而就那般倔强地身姿挺拔跪了彻夜,未曾回房歇息。

听闻那夜他高热得厉害,但夜半三更,祠堂门外还是掠过那个熟悉的影子。

我知晓是他,却并未回首,且暗中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虚情假意。

那场决裂,教他本就单薄的身子落下寒疾,冻结了兄弟之情,也彻底改变了我与这府邸日后的关系。

自此以后他依附讨好父亲,而父亲也看似欣慰对他多加爱护,年少同我在府邸和学堂言语争锋,明争暗斗,却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绊子。

入仕后他站在傅氏阵营,本也无可厚非,毕竟同我的关系疏远,除却依附傅昱衡,他也无处可去。

可他……除了朝堂上偶尔言语争锋,从未真的帮傅昱衡害过我。

再然后,便是三年前。

因我与楚沉意谁都不愿承认的情感博弈,无形将他拉入这场漩涡中,被我以嫉妒之心作祟,当夜一纸诏令远派淮州。

此事,倒也算冥冥之中的巧合,直到傅昱衡获罪诛九族,因远在淮州被我以恻隐之心留他一命。

如今想来,归京那日,御书房他望向我的眸色,或许有我未曾深究的依赖与动容。

也或许,正因此事,教他放下了多年的执念与痛楚,才会在宫变中假意投诚萧砚尘为我做事,最后还……死在了我怀里。

想及此处,我不由得心绪复杂地望向那冰冷厚重的棺椁。

云霆他自幼最怕黑,但自此以后……只有他一人长眠地底。

裴钰了然地静默立于我身侧半步之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见我今日如此沉重的心绪,湛蓝眼眸掠过那片池塘,又回到我身上,似乎也同我般回忆起多年前的陈年往事,却未曾言语,只神色同我般沉寂。

我将这场风光的丧仪处置得极为妥当,亲眼望着最后一抔土覆上他的坟茔,我便沉痛地提前离开了这座承载太多复杂记忆的府邸。

回到紫宸殿时,已然入夜。

心神俱疲地缓缓推开紫宸殿沉重的殿门,内里只点了几盏昏黄的宫灯,苦涩药味与龙涎香交织,静谧得有些诡异。

刚绕过屏风,却见一个穿着低等宫人服饰的身影,正背对着我,手持寒芒毕露的匕首,直刺向龙榻上昏迷的楚沉意!

“放肆!”

我心脉骤停地本能般疾步上前,本以为是场与顶尖刺客的恶战,却未曾想顷刻便将那人瞬间掼倒在地。

烛光摇曳,映出我青筋暴起的指间,那张挣扎着抬起的脸,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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