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当我挣扎着从混沌的黑暗深渊中苏醒过来时,只觉极为昏沉疲倦,似乎仅仅是睁开眼眸就已耗尽了所有的气力。
抬眸失神地望着床榻的纱幔半晌后,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坐了起来。
我昨夜不是在客栈沐浴么?
此刻……随着我意识到此刻的情形,只觉心底如同激起惊涛骇浪般讶然到失语。
并非是因躺在身旁沉睡之人是他,而是他裸露的肩背无形昭示着他似乎什么都没穿,我亦然。
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昨夜我和他……?
不会,不会罢……
我试图回忆起昨夜的情形,却因此而愈发昏沉,沐浴以后的事竟半分也想不起来,反倒惹得徒增晕眩头痛。
蹙眉望向那人的睡颜以后,只觉本就纷杂的思绪愈发混乱,纵然楚国向来民风开放,且断袖之风盛行,可终究我还不知自己是否……更遑论我还不知此人是谁,竟与他发生了这种事。
……荒谬,太荒谬了。
所有的一切都荒谬无比,我此刻已无法似平日般理智思虑前因后果,只想先远离此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应尽快远离这个不断给我带来是非变故的神秘少年。
我正欲起身离去,却未曾在榻上寻觅到半件衣物,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背后却传来了此刻我最不愿面对的声音。
“小少爷……你醒了?”
闻言我只觉如鲠在喉般说不出话来,身形更是僵持着动弹不得,分明才处暑过后不久,裸露的后背却阵阵发凉,散落的青丝摇曳着莫名有些发痒。
“怎么不多睡会,”他似乎自然得很,甚至还隐约听到他打了个呵欠,悠悠地轻声抱怨道,“昨夜你可没少折腾我。”
……什么?
此刻我更是确认了方才不幸的猜想,见他如此自然,恐怕是常年混迹于花丛之人,又何必再去问他?
想及此处,我更不知此情此景该如何开口,任由死寂沉默的气息在床榻间蔓延。
“困就再睡下罢,”他有些困倦地接着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晨醒所致的沙哑,“反正今日不上……学堂,休沐之日何不多睡会?”
“我……”我正欲说些什么,却发觉所有的言语在此时都太过怪异,只得咬牙道,“不必了。”
我不愿再与他多言,索性拂开床幔径直下榻,找寻到里衣穿了起来。
“这就走了?”他慵懒的声音自纱幔内悠悠传来,“小少爷可真够无情的,昨夜我……”
“闭嘴,”我心底莫名萦绕起无端的怒意,不由得微微蹙眉寒声打断道,“昨夜之事若敢对外多言半句,我定会杀了你。”
“什么……?”
他似乎有些诧异,片刻后却肆意笑了起来,惹得我愈发烦乱。
“好一个无情的小少爷……”
他似是笑够了,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随意的语调,只是这回带了些戏谑的挑衅,“枉我昨夜伺候了你那么久,我从前可从未如此对过旁人……不过,想杀我的人可太多了,也不差小少爷一个。”
“是么,”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物道,“你若嫌他们太慢,我即刻便能送你早登极乐。”
“好啊,”他依旧无甚在意地轻笑道,“我就在这,小少爷想杀我便动手罢。”
怎么,如此笃定我不敢动手么?那可要教你失望了,敢对我做出这般放浪之事,纵然今日教你身葬于此处亦无甚可畏。
如此想着已然系好了腰间玉带,面色阴沉地拂开微微晃动的纱幔以后,只见他竟当真如他所言,依旧毫无防备地从容悠哉躺于原处,好整以暇地望向我。
狭长的狐狸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微光,无形流露出尽在掌握的坦然与自负,唇间的笑意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风流轻佻,一时竟教我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他玩世不恭地勾唇笑着,见我愈发阴沉的面色于榻间坐了起来,青丝散落得略微凌乱,却又莫名为他言笑晏晏的模样添了几分魅惑,“小少爷还真生气了?”
他见我沉默未语,竟再度意味不明地轻笑了起来。
“不过是被人看了身子而已,小少爷竟如此动怒?你又并非女子,又何必在意那些虚礼?”
“更何况……我好歹还算你半个救命恩人,”他佯装低落地轻叹道,“昨夜若并非是我,你可要中毒甚深了。”
“……什么?”
“这客栈也真够大意的,”他倚在榻上微微摆首道,“昨夜房内已燃了十足的安神香,又放置了过量的苌苏供人沐浴……”
“苌苏?”我思虑着问道,“苌苏不是沐浴所用的寻常香料花草么?”
“常理本应如此,”他颔首解释道,“可客栈的人也太大意了些,竟将苌苏的根叶未曾处理干净就置入水中。”
我听罢亦有些不明就里,虽平日常以此沐浴,却并未注目到是否祛除根叶,“其根叶……难不成有毒么?”
“正是,”他难得正色些许,“苌苏本为江南盛产的花,择花沐浴本无可厚非,但若不祛除根叶,自然是碰不得的,”他说着微微蹙起眉,“其毒物会致人晕眩昏阙,更何况在那般过量的苌苏中燃着安神香沐浴……”
“所以我这般头痛……是余毒未尽?”
我隐忍着晕眩痛意,回想着昨夜最后的情形,只记得沐浴之时憩眠片刻,最终……似乎见到了他模糊的脸庞,也似乎没有。
“还是很痛么?”
他似有关切地轻声问道。
在我凝神回忆昨夜之时,他竟自作主张地拉起我的衣袖,引我坐在他身旁,抬手抚上头颅两侧,为我轻揉着经穴。
“如此,可好些了么?”
我侧首望向那风流含笑的惑世妖颜,似乎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暧昧到近乎危险,教我有些无所适从,却又因方才误解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难的心境向来教我难受,索性我径直选择了沉默,缓缓阖眼任由他暂且如此。
他的手法似乎并不娴熟,甚至称得上青涩,可兴许是我头痛太过,被他如此轻揉着却逐渐感到些许舒缓和宁静,如同身处微风拂过的层层云端。
半晌。
随着他的指尖轻划过我的脸庞,我缓缓睁开双眸,他的脸庞在我面前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小少爷,”他俯身逼近了些许,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有没有人同你讲过,你这双淡漠的含情目如冰之清,实在教人……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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