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舅父之秘

“夜里更深露重,”萧砚尘垂眸说着,将方才轻披于我身上的外袍理了理,“云朝表弟怎有闲情雅致独身一人来这湖心亭了?”

“今日夙夜难寐,”我抬眸望向他淡淡应道,“不过随意走走罢了。”

“表弟可有心事?”萧砚尘温润笑问道。

“……未曾,”我沉默片刻,回首望向湖中雾气缭绕的幽莲,“表兄多虑了。”

“如此么,”萧砚尘亦垂眸望向同样的光景,“可表弟眸中萦绕不尽的忧愁诚然,骗不得人。”

我沉默未语,知晓心底深处萦绕担忧的依旧还是阿延昏迷过去的最后一面,但此事说不得,亦不愿同他人说。

片刻后,终是萧砚尘微微摆首轻声道,“表弟既不愿同我讲,我亦不愿强人所难。”

他说着于亭边坐下,抬眸望向我笑道,“既如此,我讲讲这些年父亲的事,如何?”

“舅父的事……?”

我垂眸望向萧砚尘,心底掠过几分难得的波澜,继而转身坐于他身侧,微微颔首。

“其实这些年,父亲过得很疲惫,”萧砚尘抬眸望向被云雾笼罩的朦胧月色,神色自若道,“并非只是身体上的疲倦,亦或常年征战的心头倦意。”

“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故而父亲同我讲话的时候并不多。镇守边疆听起来似乎无尽荣光,可我知晓,父亲心底亦是有他自己的苦楚。”

“关外苦寒,少有如此雾气弥漫的夜晚,偶尔深夜……父亲便会坐于屋顶望月吹笛。”

“舅父……会吹笛?”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萧砚尘垂眸望向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般勾唇笑了笑,“我初次见到时,亦是发觉不可置信极了。”

“父亲向来豪放不羁,向来厌恶那些文邹邹的诗书礼乐,我亦未曾想过他竟会吹笛,吹得竟还是梁祝这等缠绵哀戚之曲。”

我听及此处,更是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眸。

……梁祝?

舅父是在思念心爱的女子么?

可在我年幼的记忆里,舅父与那些风流世子不同,向来是不近女色的,连戏楼都甚少前往,更是听闻舅父年方十八不仅并未娶妻,连侍妾都未曾有半个。

以萧家的门第,前往萧府攀附的官宦名流之家数不胜数,可舅父都纷纷直言相拒,为此惹得外祖父怒不可遏,每回都是外祖母好言相劝舅父终才免得家罚。

而后在舅父二十岁那年,外祖父亲自替他应下了一场婚事,舅父不知怎地竟也未曾反抗,但成婚后,舅父虽待她礼遇有加,却终日在外饮酒作乐甚少回府。

至于舅母……我只知晓原是户部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静姝,为人端庄淑雅,是极好的性子,但在三年前于书信中得知,她因难产所致落红之症,诞下死胎逐而不幸病逝了。

为此,舅父许是对她多年前所留下唯一的女儿多有亏欠,待萧凌玉愈发宠溺,连出征都携她一同前往。她也教舅父不失所望,才十五便可随军出征,也许正因如此,才无形中炼就了她一身更甚从前的锐气。

舅父如此,许是在思念逝去的舅母罢。

我如此想着,不由得抬眸望向远处的湖泊,轻声叹息。

“只是不知这四月初七,到底是什么日子?”

萧砚尘有些不解地接着说道,“这些年每逢此日,父亲都会喝得酩酊大醉,似乎……很是伤怀。”

“四月初七?”

我侧首望向他,沉默片刻道,“四月初七……是母亲与太后的生辰。”

“……原是如此,”萧砚尘似乎愣神片刻,继而勾起唇角笑道,“父亲大抵是思念亲人了罢,早就听闻父亲与二位姑母感情甚好,如今归府一见,果真如此。”

他说着缓缓垂下眼帘,神色似乎有些落寞,“如此兄妹之情,真教人羡慕。”

我一时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

经昨日之事,我已知晓他们兄妹二人并不相和,但亦或是萧凌玉那般娇蛮任性的妹妹,非常人能以之相处罢?

“表兄不必如此……”

我只得有些尴尬地轻声劝道,却再说不出什么旁的话来。

“云朝,”萧砚尘缓缓抬首,竟不知何时已眸色微红,“你若是我的嫡兄……这些年我的日子定然会好过许多。”

“表兄如此……”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岂不乱了辈分。”

萧砚尘闻言只微微摆首,随后言辞恳切地轻声道,“虽论辈分我是你的表兄,可在砚尘心底,更愿尊你为我的兄长。”

“若表弟不嫌弃,这些日子可否带我在京中随意走走?”

萧砚尘见我并未应下,缓缓垂下那双盛若春水的眼眸,低声说道,“是我僭越了……云朝愿称我一句表兄已是极重礼数,我又何故生些旁的心思来……”

“表兄莫要妄自菲薄。”

我见状无措更甚,只得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若表兄愿意,闲时一同在京中转转就是了。”

萧砚尘定定地望着我许久,逐渐勾起动容般的清浅笑意。

“表弟待我……当真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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