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一道破空声响，禁制被破了。
那层压着整片矮屋的灰雾从深处裂开一道口子，像镜子被从里面敲碎，裂纹飞速蔓延。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灰被一层层剥开，矮屋的轮廓重新露出来，窄巷也一条条显了形。
等光彻底亮起来，淮洲才看清对面站着的两人，正是暮灵君和方岐。
眉眼里没有半点谡祗的温和，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刀。他指尖残留着术法的光晕。那道禁制，是暮灵君设下的。
“暮灵君，方岐，”淮洲收阵，朝着他们招手，随后打趣方岐，道：“方岐，数月不见，你长进了不少嘛。”
方岐见来人是淮洲后，也是赶紧迎了上去，“淮洲兄你也不赖嘛，咱哥两都多久没见了，想死我了。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谡凫之再看清来人后，也愣了一下，随即把脸沉下来：“兄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刚才差点误伤到兄长。
“这个说来话长。”谡祗走至谡凫之跟前，“总之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人？”谡凫之指尖往虚空一划，一束白光从指间散开，在水底凝成一个气泡似的光球，缓缓沉下来。光球里裹着一为女子，人还活着，气息却弱得像随时会断。
“是她吗？”谡凫之道：“在这里，我只见过这一位仙子。”
谡祗凑近看了看。其实他也没见过阿依古丽长什么样，只凭乌蒙族人的服饰、乌塔尔描述的模样，以及她腰间那枚玉佩来判断，那枚玉佩，他在阿依娜身上见到过一样的。
“我想应该是的。”他探了探光球里那人的气息，确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了口气，“凫之，你是怎么救的她？”
“我和方岐原本是去玄海找鳍妖拿千机玄丝的。”谡凫之语气淡淡的，“只是那鳍妖太过狡猾，身受重伤还让它跑了。我一路追到这里，正撞见它要对她下手，就顺手救了下来。”
“她伤得不轻。”谡祗说。
“嗯。渡了些仙力给她，命肯定是保住了。”
方岐在旁边挠了挠头，一脸过意不去：“都怪我，是我没盯住他，让它给逃了。不然也不会连累这位仙子……要是她真出了事，这因果我背不起。”
“无事。”谡凫之将阿依古丽收了回去，冷冷开口，“下次注意就行。”
方岐这才松了口气，他一直觉得自己回天外天后八成要被关进天牢反省。先前他一个不留神被鳍妖蛊惑，放跑了那东西，事后暮灵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最后只说了一个“追”字。两人不眠不休追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暮灵君愣是一句话没跟他说过。刚那句“下次注意”是第二句。
“嗯——”谡祗想了想，“凫之，不如我们帮你一起抓那只鳍妖。到时候你们跟我们一道去乌蒙族，我和淮洲在这附近还有事，办完了正好一起回天外天，怎么样？”
“是啊是啊。”淮洲紧跟着接话，“过几天乌蒙族长的小女儿大婚，咱们一起去凑个热闹。那鳍妖害人不浅，还有一位仙子被它害得至今昏迷不醒。收了它，也算是积一份功德。”
谡凫之没答。他身后的方岐倒是应得快：“那太好了！有扶摇殿下帮忙，我这次肯定不会拖暮灵君后腿了。”
“喂，还有我呢。”淮洲不满道，“你怎么不说？”
方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乐了：“淮洲兄，你自信过头了吧？你方才不是说来凑热闹的吗？”
“凑热闹怎么了？凑热闹就不能出力了？”淮洲把下巴一抬，“我告诉你，那鳍妖要真打起来，还真不一定用得上你家暮灵君。”
方岐笑着摆手：“行行行，你厉害。到时候真打起来，我可就指望你了。”
“这还差不多。”
方岐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被那鳍妖缠上了，可别喊我救命。”
“笑话。”淮洲瞪他，“我看待会喊救命的是你吧，到时候可别指望着我救你。”
“嘿——你还来劲儿了是吧。”方岐凑到淮洲跟前，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不小心被那那鳍妖的触角缠上，可是会越挣越紧，你到时候别真被拖走了，回头还得捞你。”
“行了，知道了。”淮洲摆了摆手。“你也小心点，别到时候喊救命就行。”
“你才喊，小爷我是谁？”
“你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较上了劲，声音在水底荡开。
而站在一旁的谡凫之眉头越皱越紧。他看了方岐一眼，又看了看淮洲，最后转向谡祗，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困惑：“现在的各方仙府小辈，都是这般模样？”
谡祗挑眉一笑：“凫之这是嫌弃他们聒噪？”
谡凫之没答，但那表情分明是“不然呢”。
谡祗倒觉得有意思。
“我倒是很好奇，”谡祗偏头看向谡凫之，“往常不都是采之跟着你吗？怎么这次是带方岐出来的？”
谡凫之沉默了一瞬，道：“父尊的意思。”
也难怪，按凫之的性子，他是绝不会轻易更改搭档的，况且还是没什么经验、性子又比较活跃的。
“这一路追了十几天，他话多不多？”谡祗开始打趣自家弟弟。
谡凫之看了方岐一眼。那边方岐还在跟淮洲争“到底谁喊救命”，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浑然不觉自家暮灵君正看着他。
“多。”谡凫之收回目光，语气平得很，“所以我让他闭嘴。”
谡祗笑了一声：“那他闭了吗？”
谡凫之没答。答案明摆着——方岐要是真能闭嘴，这会儿就不会跟淮洲吵成这样了。
谡祗看着沉默不说的弟弟，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苦了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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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祸出血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