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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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好安全带之后,秦筝已经很好地压下了刚刚稍有波动的情绪。再开口时,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轻柔和煦:“我们去哪里?”
“先吃饭。”
齐瑟踩下油门,给出了一个不算直接的答案:“毕竟昨天中午,就是打算先带秦老师去吃饭的。”
说完这句,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秦筝当然还记得,陆梓突然打进的一通电话,让计划只能被迫作废。于是也没再接着问下去,而是安静地等待齐瑟的下文。
“秦老师辛辛苦苦忙了一中午,到头来只能吃警局的盒饭,实在是委屈了。”
嘴里说着话,齐瑟顺便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方无车才踩了脚油门。
明明两人还只是第四次见面,她的语气里却透着丝毫不会令人反感的熟稔:“秦老师想吃点儿什么?”
“齐队是首都人?”
没有立刻回答齐瑟的问题,秦筝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从齐瑟的咬字与腔调中做出了判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她,竟然是嘴跑在脑子前头了。
秦筝轻轻攥紧了手里的挎包带子,表面瞧着波澜不惊,心底却已经在为这样多此一举的问话懊恼起来。
难道是因为先遇上田东之后再见到齐瑟,让自己的心情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吗?
“是的。”
齐瑟认真看路,自然不知道秦筝的心理活动,只当她是心血来潮要向自己确认,对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依旧答得无比认真。
“我要回家。”
秦筝轻描淡写地揭过上一个话题,咬着下唇,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我想先换身衣服。”
或许是先前和田东打交道太过劳心劳力,此刻在齐瑟面前,秦筝罕见地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甚至是有些任性的小脾气。
如果不是身上就这一件衣服,她刚刚早就当场脱下来扔了。
“也行。”
齐瑟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秦老师正好顺便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和换洗衣物。”
余光瞥见秦筝诧异地转过头来,嘴角下意识地泛起了一点笑影。齐瑟意识到自己的喜形于色,用力往下压了压嘴角:“这次是外出查案,得去福镇,可能还要在那边住几天。”
“了解。”
看见秦筝听见福镇没什么别的反应,齐瑟眸光一闪,试探地问道:“秦老师……也姓秦?”
秦筝:“……”
她语调变得十分古怪,似乎又有点儿忍俊不禁:“莫非……齐队原本姓秦?”
终于意识到自己问话的不妥之处,齐瑟连忙纠正:“可我记得秦老师的父亲并不姓秦吧?”
秦筝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言语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调查身世的不快,依旧平淡地解释着:“齐队既然知道我的父亲不姓秦,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跟母亲姓的?”
前方是红灯,齐瑟缓缓停住车,用力地闭了下眼。
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以贯之的冷静。可齐瑟不止一次发现,她的长处,在秦筝面前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秦老师之前提过,让我要多留心一下陆梓……”
“的确有这回事。”秦筝爽快地承认。
齐瑟努力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试图让下面这句话稍稍减轻一点儿咄咄逼人的意味:
“可那天陆梓预约的心理老师……”
“似乎并不是秦老师。”
“是啊。”
向来淡然温柔的秦筝听出了那一点被隐藏得很好的怀疑,哭笑不得道:“陆梓是初中部的学生,本来就是由学校另一位心理老师苏老师负责的。只是那天不巧,苏老师请假了。”
“所以,不仅仅是陆梓,还有初中部的另外两位同学和高一年级的一位同学都由我来负责接待的。”
她好笑地看了眼齐瑟:“看来齐队已经去查过心理咨询中心的预约记录了吧?苏老师是当天早晨请的假,事发突然,之前的预约记录应该没来得及更新。”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多想了。
齐瑟心下微松,再听秦筝语气轻快,并没有被她怀疑的不快,心里反倒软了软,口吻更加温和:“秦老师去过福镇吗?”
“福镇……”
提到这个地名,秦筝有些迟疑,似乎是在思考:“我是土生土长的定城人,福镇虽然挨着定城,但算不上什么旅游胜地,倒还真没去过。”
秦筝瞥了眼齐瑟的侧脸,眸光闪烁,似是要看出什么不同来。
“祝深……”
齐瑟目视前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秦筝已经在手机上查看起了年级群里的消息,听到身旁动静,有些迷茫地转过头:“齐队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从一中开车到秦筝所住的小区很快,齐瑟打着方向盘,寻找合适的车位:“秦老师先上楼收拾一下吧,我在车里等你。”
“好,我尽快下来。”秦筝没有多想,语气轻快地应下。毕竟,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下身上这件沾了田东气息的衣服了。
齐瑟目送秦筝上楼,眼睫微垂,回想起昨天会议室里的那段对话:
……
“用催眠控制人自杀?”
说这话的时候,方靖之差点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探一探齐瑟的额头:“我说齐大队长,你这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催眠哪里能做到这步?”
“要是催眠真有这么厉害,现在世界上的催眠师早就被严加看管起来了,催眠这个行业还能正大光明地存在吗?”他一向是没个正形、玩世不恭的散漫态度,回答起齐瑟的正经问题时倒是严肃得吓人。
“话又说回来,能被催眠成功的,或多或少心理防线都有些脆弱。要不然就是性格上有明显弱点,能被拿来作为突破口的。”
分析完毕,方靖之拍拍齐瑟肩膀:“这桩案子来得蹊跷,上面又给了压力要求尽快破案。你最近精神紧绷可以理解,实在不行借着去福镇的机会换个环境,喘口气,别想太多了。”
齐瑟没有搭理方靖之的后半句话,但他的前半句倒也不无道理。
想想陆立新,凭他的心理素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脆弱到被催眠掌控,然后完成自杀的人。
收回发散的思绪,再结合自己刚刚对秦筝的试探……
齐瑟左手撑在车窗上,右手食指指尖抵在唇珠,轻轻摩挲两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这样说来,好像还真是她想多了。
随着对案件侦查工作的逐步展开,她所接触到的信息接触越多,大脑有的时候就越会给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判断。
没有由来,没有根据,可能只是将看起来有些许关联的信息随意联系在一起。用得好了,就是人人称羡的“直觉”;用得不好了,就是徒增烦恼的“瞎想”。
但无论是上述何种情况,她的职责就是竭尽全力将每一个犯人绳之以法,这点从未变过。
秦筝看着性格温柔,骨子里却是个干脆爽快的人。
没由来的,齐瑟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她的判断也果然没错,不过是在楼下放空思绪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秦筝已经背了个双肩包出来了。
没有带行李箱,也就没必要再开后备箱,秦筝将大包丢在后排座椅上,一边系着副驾驶座的安全带,一边和齐瑟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不去外面吃。”
“带你去吃一家私房菜。”齐瑟耐心地等着她系好安全带后,才缓缓发动车子:“味道很好,连老方我都没告诉他。”
“我不去外面吃。”
或许是感受到了齐瑟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秦筝抿着嘴,不对她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固执而坚决地将自己的诉求重复一遍。
秦筝对于在外面吃饭这件事竟然如此抵触,这有些出乎了齐瑟的意料。
她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反问:“那秦老师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怎么办?干脆不吃了?”
“再者,总有要聚餐的时候吧?”
“我自己出来住。”
秦筝飞快地解释一句:“平时不会去外面吃,至于聚餐……”
“他们知道我的怪癖,也不会太为难。”
齐瑟将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的手难得出现了迟疑,一时间也有些纠结,似乎不知道究竟该把车往哪里开。
“要不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就直接去福镇好了。反正我也不太饿……”剩下的半截话被秦筝咽回肚子里。
因为车子忽然再度发动,齐瑟打着转向灯,慢慢开出了小区。
不知道接下来车子会驶向何方,秦筝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女人。
这会儿正是中午,充足的日光将对方本就优越的五官照耀得更加明艳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其实秦筝很想说,就算她们直接去福镇查案也没什么。反正她现在也不太饿,就算饿了也能忍得住。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毫不掩饰的目光,齐瑟借着等红灯的时间侧过头,嘴角带着点笑,轻飘飘地丢了一个字过来。
“好。”
好什么?
直到车再次发动,耳畔传来轻微作响的轰鸣声,秦筝才猛地反应过来。
齐瑟的意思是:好,那就不去外面吃。
齐瑟不算一个爱笑的人,多半是因为职业的原因,身为刑侦队长,她也不应该成天扯着明晃晃的笑容。所以刚刚那点笑意又淡又浅,偏偏带了说不出的耐心包容,连着她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声音,柔柔在耳边拂过,车厢内顿时就漫出一股缱绻的味道。
心里好像飘进了根羽毛,在秦筝的心上挠了挠,痒痒的。
秦筝的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笑容与寻常的礼貌克制都不一样。
此刻的她,还想开口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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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师怎么不先上去?”
齐瑟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秦筝还愣愣地站在刚刚下车的地方,有几分茫然的模样。
“是不记得我住的楼层了吗?”
往日的秦筝过于冷静客气,理智中难免透着疏离。今天的秦筝却让她见识到了固执得有些傻气的坚持和令人意外的……呆萌?
这样的秦老师也很让人惊喜呢。
秦筝摇摇头,楼层和房号而已,她的记性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我想……还是等齐队一起比较好。”
比较好?
好什么?
如果齐瑟问她,秦筝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而齐瑟没有追问,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稍显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大长腿一迈,两步就超过秦筝,走到她身前:“上去吧,今天我来为秦老师下厨。”
所以……
齐瑟说的不去外面吃,就是把自己带回家来吃?
秦筝听了这话更是一愣,脚下已经下意识地跟上齐瑟的身影。
齐瑟先她一步,进去按了电梯等着,看她进来后顺口问了一句:“我看秦老师的模样……应该有点挑食?”
其实连“应该”二字都可以省略,秦筝看着就是个斯文内秀的样子,如果不挑食反倒要叫人意外了。
秦筝看着电梯屏幕上一层一层、不断条约的楼层数字,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算挑食,就是有些食物总是吃不习惯。”
知道这样说太过空泛,她的详细举例接踵而至:“肥肉绝对不吃,动物内脏不太能吃。香菜和蒜完全不碰,蔬菜不爱吃茎或梗类的,绿叶菜最好不要太老,哦对了,米饭最好煮得……”
齐瑟睨了她一眼,凉凉道:“我想请问,秦老师吃什么?”
齐瑟:我来总结一下,秦老师只有两样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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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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