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比我恶的人多了去了,我一没盗二没杀,你们凭什么对我嗤之以鼻?”
……
“说我枉为人道?你看看脚底下的那些面孔,有几个不让人觉着恶心?”
……
“大道永存?敢问父亲,何为大道,何以永存!”
……
“以怨压之,天民哀;以愿化之,则天民乐。哈哈,若这世间没有怨念,那些美好的愿景也终会沦为肮脏的**。”
……
“大势所趋,怪不得你。”
即便天道束之,你我也不枉有此作为。风窈窕,水轻绕,青竹峰隐,几人知晓。
故事,就从青竹峰开始说起吧。
“侠者,义也。其力可排山海,气可吞风云。志冲穹庐,义顶天地。那些仗势欺人,不辨是非之徒怎么能叫侠士呢?对待这种人,就要以毒攻毒,以牙还牙,才能让他们安分点。打不过?打不过就跑呗…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来来来,我给你们讲几个他们的故事你们就更加明白了。要说…”
“季双郝!要不要吃饭了啊?!大清早的又在那瞎折腾,我看那清绪楼的说书先生都不如你,光说不做。”
此话刚落,季封突然攥紧了拳头,缓缓起身,背对着刚刚说话的人。站定后,他猛地挥起右手中的“倾尘剑”,霎时,云变得厚重起来,风顺着屋前竹林的缝隙,卷土而来。季封抬起眼,邪笑道:“那我现在就如你所愿。”说完便向前一刺,大喊道:“呀呀呀!贼人,吃我一剑!哎呀!”正当他讲得尽兴之时,背部一小处突然刺痛了一下,顿时他感觉四肢发软,随后向前一倾,趴倒在地,惹得周围的孩童一阵欢笑。
季封吐了吐口中的灰,缓了一下后双手往地上一撑,一个后空翻便稳当当地站了起来。他弯腰拾起“倾尘剑”,转身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刺去!不料对方早有防备,甩手飞来一个黑色的大圆盘,季封一惊,急忙收手将“剑”挡在身前,身子节节后退,但那大圆盘却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啪!”一声脆响,剑断。
那大圆盘直逼面颊,季封急忙丢下残剑,定脚向后一仰,随即一把抓住那圆盘,一个旋转借力打力将圆盘扔了回去。正当季封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之时,侧面突然刮来了好大一阵风,圆盘顺势向外一斜,盘中之物欲倾盘而出,季封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伸手向圆盘抓去。可还未等季封伸出手来,那飞盘之人便抢先一步护住圆盘,往返一转,将那圆盘重新放回了架子上。
“好!”周围的小孩们拍着小手欢呼着。
接住盘子的那人一脸黑地看着季封,无奈地说道:“真是没用,竟让一阵风差点给掀了,平时都是怎么练的?”
季封抿了抿嘴,解释道:“娘,我也只是借力打力嘛。我一转身突然飞来个大盘子,不对,是爹的簸箕。又不是我扔的,谁知道该使多大劲…”
“扔的是你爹的药材,我能使多大劲?做事前麻烦动动脑想想好不好,整天上蹿下跳的,没一件让我省心的事。”说罢季母整理好被打乱的药材,顺便整理好情绪,和声说道:“别瞎站着,进屋吃早饭,有你爱吃的金饼,过会儿给阿星也带点。”说完看看那几位孩童,示意他们回去,那几个孩童会意,嬉笑着结伴离去了。
季封屁颠屁颠地回到屋里,笑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不过,这爹不在…娘,有没有沙汤包啊。”
季母看着一脸嬉笑的季封,没好气地说:“快点吃完给阿星送去,等会儿还要练功,你看看你那身板僵的,你娘我都不见得是你这副模样。”
季封听完,瞬间拉下脸来,抱怨道:“啊…还练啊,我昨天不是把今天的给练了么…”
“所以你今天就把明天和后天的给练完,”季母略带得意地看着季封,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对,对,您怎么说,就怎么对。”季封内心只能暗暗叫苦,转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天也很快阴沉了下来,青竹峰上空就像是盖了床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心慌。
“啪!”门旁斜靠着墙的竹竿倒在了地上,季封走上前去,将它带回屋里。待他放好竹竿,转身便看到季母站在门外,向小路的尽头张望着。季封上前轻拍季母的肩,柔声说道:“娘,您就别担心了。平常爹出门少说也要七八日才回来,这才不到五日。不过…”说完缓缓向院外走去。
“娘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这就去找我爹,助他一臂之力!”说罢季封一个箭步向院外冲去。但他没想到还没出院门,自己的肩部一小处又是一阵刺痛,随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你去帮你爹?还是待在家少给你爹惹麻烦的好。”季母说完便回屋了,留下季封在那独自吃灰。
季封撑着腰艰难地站起来,嘀咕道:“这还是亲娘吗,下手这么狠。”边说边揉着肩膀。突然,他摸着了刚才被击中的地方。
湿的?
季封问了问,是水。
“不是吧,居然被滴水给打趴两次…欸?水…”季封逐渐眉开眼笑起来,他立即跑向屋内,喊道:“娘!吃完我也要学这招!”
屋外,天色早已黯淡,屋内,是等待着丈夫、父亲平安归来的人。青竹峰上的这群云,似乎也在等待。等待着惊雷满地,暴雨侵袭。
云城。
游得万里神州,不如云城窗外楼。车水马龙,昼夜不歇,云城的繁华在今夜得到了充分的释放。纱幔替浮云,彩灯代晚霞。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今夜,是除夕。
“除夕佳节,清澜,你真不打算和兄长一同出去快活?”金桥上,穆司饶有兴趣地看着脚下五彩斑斓的云城,笑着对身旁这位小自己两岁的弟弟说道。
穆七静静地看着眼前如五彩石般美丽的城池,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兄长玩得尽兴,清澜还有事,不便离开霄云殿。”说罢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打算离开。
穆司叉起手冷笑道:“哼,有事?看来父亲对你还真是严厉 ,就连除夕团圆之夜都不忘教导你、栽培你。”
穆七转头看着兄长,心中一阵苦涩,解释道:“兄长,您知道父亲并非这个意思。”他心里思索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兄长也不如曾经那般亲切了。想到这,他不禁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穆司压根没有看他,依旧目不转睛地俯视着云城,说道:“不是这个意思?”说完他歪着头看着穆七,满脸微笑,略有挑衅地问道:“清澜,那你告诉我,父亲是什么意思?”
穆七听了,一时沉默不语。
穆司见穆七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交。他不禁大笑起来,指着脚下的云城说道:“你说被父亲这么一搅和,兄长给你准备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岂不是又可惜了?”说罢便微笑着拍了拍穆七的肩膀,甩袖而去。
穆七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云城。今夜,又是个不眠之夜。
市井之内彩灯飞舞,歌声曼妙。而霄云殿内除了房梁、游廊的几段彩绸和几盏红灯笼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穆七端坐在案前,静静地看着书。突然,窗外来了一阵风惹得烛火摇曳,穆七抬起头,放下书缓缓走到窗前,打算掩着点窗。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哽咽的惨叫,随即一道黑影从前面的屋顶上划过,穆七见状,来不及拿剑便立刻飞出窗追去。
是谁如此放肆,除夕之时还敢闯进霄云殿?
夜幕下,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踩着屋顶向城外飞去。穆七才追了不远,突然前面的黑影向下一跳,便消失在了穆七的视线里。穆七急忙奔至黑影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四周,早已没了那黑影的气息。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发现屋檐上挂着刚刚那黑影留下的一处衣角。他一把将它取下,急忙赶回霄云殿。
“好,快去快回。”
听茶室内,穆主端坐在案前。听完穆七的讲述后,应允了穆七的请求,派他将黑衣人擒回,穆七领命离去。正当穆七走至门口时,室门一下子被拂开了,只见穆司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穆七,冷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穆七见兄长如此态度,微微垂下眼帘,沉默着走出了听茶室。
穆司俯身向穆主问安,随即起身指着穆七离开的方向质问道:“父亲,您就这样让他去了?”
穆主不耐烦地反问道:“不然你想怎样?”
穆司听罢缓缓放下手来,瞪大眼睛说道:“什么叫我想怎么样?父亲,我看是您长幼不分,乱了尊卑!”
“够了!”穆主猛地放下手中的茶,严声斥道:“先好好管管你自己吧!整天游手好闲,成得了什么气候。”说罢便起身回了里室。
穆司红着脸站在原地,双手紧攥,怨不得发。
半个多月后。
穆主忧郁地站在窗前等待着,穆七捉拿那黑衣人已有半月,却依旧不见归来。正苦恼着,室门便被拂开了,随即进来一位身着男装的妙龄女子。只见她步伐轻快,气度不凡,眉宇间自有不输给男儿的豪气。穆主见此人进来,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么?”
那名女子俯下身来,答道:“师父,并无二少主归来的消息。听探子来报,那黑衣人不仅身手了得,几乎昼夜不停地奔走。而且极为狡诈,从不白日出行,每处藏身之地也是让人难以琢磨,二少主他们总是来晚一步。不过那黑衣人大致方向应该是去往青竹峰。”
“青竹峰…”穆主眯起眼来,思索着,突然他睁大双眼,急声说道“秋云,你去派人告诉清澜,务必将此人活着带回云城!”
那名叫秋云的女子听罢,俯身领命而去。
安溪镇
客栈里,一名穆家子弟急匆匆地跑进穆七的房间,俯身禀告:“少主!人往城西青竹峰去了。”
“追!”说罢,穆七提剑飞身而去。
楼为路,风作衣。夜幕下一行黑影向城西奔去。那黑衣人功夫了得,自穆七一行人追赶以来,已有半月有余,却每次都被他抢了先机,早走一步,以致于穆七他们追到了千里之外的安溪镇都未能擒住。
穆七紧紧地跟着眼前的黑影,心想,这次,绝不能再让你逃脱!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黑衣人便到了青竹峰下,正当他打算跑进竹林时,冷不丁身后一声响,一道寒光破风而来。黑衣人急忙转身弯腰躲过了一劫。
“嘶!沙沙沙…”只见他身后的一小片竹子应声倒下。
黑衣人见状,撒腿就跑。这时,穆七啪的一声接住回旋的剑,飞身向黑衣人刺去。黑衣人见逃不走,只好回身躲避。穆七步步紧逼,招招锁住黑衣人的退路,丝毫不给他转身逃跑的机会。僵持了一会后,黑衣人突然抓起身边的断竹,一个转身向穆七刺去。穆七见状,不以为然,也向前刺去。却不想那断竹坚硬异常,竟可与自己的疏云剑相当。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穆七这一剑算是轻敌了,未使出全力,僵持了一会儿便一开掌,仰身向后退去。黑衣人随即蹬步向前,一招直逼穆七的双眼。穆七立刻屈腿向右侧滑开,才得以脱身。
穆七站定后,蹙眉紧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树影遮住了他略显震惊的脸。
怎么使的是穆家的剑法?
还不等穆七想明白,只见那黑衣人竹尖点地一扫,瞬间散落在他身子周围的落叶便悬在空中,形成一道剑雨直逼穆七!穆七见状来不及多想,立刻甩剑招架。但那竹叶哪像是斩得尽的样子?穆七逐渐体力不支起来。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与穆七一道的同门终于赶到。他们一路匆忙赶来,不敢停歇,到达时见如此情形,来不及喘口气,立刻拔剑上前为穆七解围。黑衣人见状只好收法御敌,竹林中沙沙作响,月光也逐渐暗淡下来,凭着一截断竹,黑衣人竟与几名穆家子弟打得不相上下。但很快,他便体力不支起来,于是他打算再使出刚刚对付穆七的那招,给自己脱身的机会。但穆七早已有所准备,只见他向右一侧,身子紧贴地面,从那竹叶下方滑了过去,随即移到了黑衣人跟前,转手将剑对着自己,用剑柄狠狠向其胸前撞去。
黑衣人来不及收法,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剑。“噗!”顿时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来。穆七与众人走上前去,其中一名年纪尚小的小兄弟耐不住性子,一把将黑衣人的面罩扯下,严声斥道:“贼人,快把偷到的东西交出来!”
黑衣人听罢皱了皱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咳咳!快走,快走...咳咳!”
穆七垂着眼,静静地打量着黑衣人,突然发现他的胸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像是一张画了画的纸的一角。
这…难道是符咒?穆七不安地想着。
那少年见黑衣人不肯交东西,还满嘴的胡言乱语,心中焦急得很,赌气般说道:“别废话,追了你这么久,快把东西交出来!”说罢便欲拔剑。穆七立刻挥手挡住那少年,随后弯下腰去将那张纸从黑衣人胸前取出。昏暗中那张纸的血红色花纹显得格外瘆人,像是一种难缠的诅咒,只看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这…二少主,这是什么?”所有人都惊恐地盯着穆七手中的那张诡异的纸,不知所措。
穆七将纸收在怀中,并未回答,他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冷言道;“你们先将此人带回云城。记住,不可御剑飞行,要低调行事,我随后再赶上你们。”
其他人听罢,有些犹豫不决。让二少主单独行事?这要是被宗主知道了,非挨戒鞭不可。
穆七见他们面露难色,示意道:“宗主身边的探子已经跟了一路,不会出事的。”
众人听二少主如此一说,便稍微放宽了心,领命而去。
待黑衣人被带走后,穆七站在原地环顾着四周的竹子,正想着什么。突然身侧不远处传来一声骚响,穆七紧握着剑,放轻脚步向那边走过去,眼看就要看清是什么时,他忽觉胸口一阵刺痛,如千万只虫在啃噬一般,又痒又疼。穆七难受地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那发出骚响的地方,突然一个娇小的黑影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穆七艰难地撑在地上,四肢乏力,竟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逐渐没入竹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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