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所有人都跟着沈恪去了校场,梁栎独自在大帐里愣了许久的神,然后也孤魂野鬼般悄悄飘了过去。

梁栎不忍看,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然而军杖划破长风,一下下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他仍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分明知道这是沈恪一箭三雕的苦肉计。

一来加强治军严苛的名声,二来树立严慈相济的形象,三来隔空给了他梁栎一巴掌,同时还让他额外欠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恩情!

可想得再明白也无济于事。

他就是见不得沈恪挨打,他心里难受极了。

梁栎蹲在地上,拨弄着眼前半青半黄的杂草,揉着胸口慢吞吞泄出一口气,察觉刑杖声停了,他才迟疑着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沈恪撑着黑色刑凳站了起来,行刑者关切又忐忑地凑过去,沈恪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了他。行刑者感激涕零,士兵们倾佩自豪。

唱完这出戏,沈恪从邵长卿手中接过衣物,像没事人一样系好腰带,迈步走下台阶。

梁栎转头飞奔,先行回到了大帐,跑得胸腔嘶嘶作响。

不一会儿,沈恪也回来了,身后跟着邵长卿等人。秦仲良面色铁青,站在角落里恨恨地盯着梁栎。

“入营的事,我跟邵将军说了。”沈恪的行动、言语都与先前无异,但脸色与冷汗出卖了他,“不求你做出什么好成绩,安危最重要。”

梁栎无奈点头,“嗯”了一声。

秦仲良却在旁边轻蔑嗤笑。

梁栎没有与这个丑陋的刀疤脸计较。小兵一个,有什么好计较?多说一个字都有**份!

沈恪说:“今日你先回府收拾东西,明日一早,秦仲良会在大营门口等你。”

梁栎愕然:“为什么是他?”

邵长卿说:“仲良是骁骑营的‘老人’了,手底下有个五人小队,人数不多,正好有余力照看殿下。”

梁栎说:“本王不需要谁的照看。”

沈恪垂眸捻动手指:“军中没有高阳王。”

梁栎不吭声了。

沈恪又说:“从明日起,秦仲良便是你的伍长,大事小事都可向他请教。”

极不情愿地斜了秦仲良一眼,梁栎发现,对方也正颇为嫌弃地望着他。

梁栎喜欢跟檀真那种聪明柔和的人打交道,生平最讨厌死板憋闷的臭石头!小牧就因性格内敛而始终无法跟他保持像兰吉一般的亲近,但小牧至少脑子灵光,事儿也办得漂亮。

姓秦的丑八怪,混迹骁骑营多年,却还只不过是个伍长,足以看出他能耐也是极其有限了!

梁栎长叹一口气。

沈恪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事?”

梁栎只是想跟沈恪单独待会儿,看了旁边几个金刚似的男人不动如山,心里就甚为烦躁。

“......我有话跟你说。”梁栎用食指蹭了下鼻尖。

不等沈恪开口,邵长卿向秦仲良打了个眼神,很快退了出去。

-

眼瞧着帐帘掀开,又落下,梁栎回过头,就发现沈恪仿佛是在笑。

笑容很浅,但的确是在笑。

“干什么?”他挠了挠脸,不太自在。

“不是有话说?”

梁栎轻声咕哝:“明知故问。”

沈恪拿开他抓脸的手,按在了身体侧方,又把他脑袋上的树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再用指背蹭掉了他下巴颏的污泥,还有额头旁边黑乎乎的汗渍。

梁栎的眼皮抖了几下,眉毛下方那一颗黑色小痣又跟着轻轻颤起来。

沈恪这会儿才终于柔和了语气:“饿不饿?”见梁栎摇头,又问,“从哪爬进来的?一个秦仲良都躲不过?”

“躲过了又能如何啊?”

“我就不必挨打了。”

梁栎惊讶地张开了嘴:“将军是在委屈吗?”

沈恪一笑:“公平吗?受委屈的不止你一人。”

“才不一样呢,”梁栎睁大眼睛说,“打不打都是你说了算,其他的可不是我说了算。”说着,又偏过了脑袋,“打得疼吗?”

“做做样子罢了。”沈恪说。

梁栎拉他衣服:“你给我瞧一眼。”

“你的眼睛是麻沸散么?”

“嗯?”

“能止痛。”

梁栎哼了一声,指着旁边一张长椅:“你趴着歇会儿吧。”

“没事。”

沈恪的“没事”一点都不靠谱。当初帮梁栎摘柿子,从树上摔下来,也是说“没事没事”,直到夜里被疼醒,大夫来了,才知道胳膊断了。

那时候沈老将军去北方打仗,把沈恪丢在豫章王府三个月,梁栎觉得他可怜,分明家乡还有母亲,还有兄弟,却要被像个包袱似的,被丢来拿去。他分明不喜欢凉州,还要被迫待在这里,草原天空再漂亮,都美不到他心里去。

小梁栎跟沈恪睡一张床,夜里就枕在他胳膊上,哄他。

小梁栎轻声说:“没关系的,六哥哥,再过一阵子你就能回家了。”说完又兀自难过,他舍不得沈恪,不想沈恪离开。

小梁栎压在沈恪胳膊上睡了整整一宿,第二日醒来,沈恪两边胳膊都动不了了,简直叫人哭笑不得。

想起此事,梁栎心中泛着暖意。

半拖半拽地,他把沈恪拉到长椅上趴下了,然后自己坐在前方空地上,用袖口替他擦了冷汗。

“地上脏。”沈恪说。

梁栎忽然笑起来:“那日在廷尉牢房,你就这么坐在我面前。”又眯着眼睛说,“真想把你的手也绑上。”

沈恪被他逗笑了:“绑吧,正好现在能趁人之危。”

梁栎把下巴搁在长椅一头,与沈恪的脸离得无比之近,鼻尖都快要打架了:“我是趁人之危的人吗?报复也得讲求公平正义。”

“好,”沈恪说,“那我来日等你公平正义地报复回来。”

梁栎眨了眨眼睛,问他:“你会经常来前军大营吗?我什么规矩都不懂,指令也听不明白,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害怕啦?”

“不知道怎么说。”

“又没人敢欺负你。”

梁栎摸着沈恪鬓角:“不是怕这个。”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是害怕见不到沈恪,这话听上去太黏糊了,一定会让沈恪觉得他不成熟、靠不住。

“有任何需求就告诉邵长卿。”沈恪握着他的手说,“我有空就来。”

梁栎脱口而出道:“你总是没空。”

沈恪笑着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那没办法。”

梁栎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正想就这么靠在长椅上眯一会儿,忽然听到沈恪在他耳旁说:“我前阵子派人去了凉州,想要继续打捞王妃尸首。”

梁栎猛然一睁眼:“找到了!?”

沈恪摇头:“但在蒙州长河村发现了一具还未腐烂的女尸,是被乱刀砍死的,村民说她名叫芳婷,过去一直跟在豫章王妃身边。你可认识?”

今天有些短小,但明天是5000 的大肥章。感谢阅读,欢迎评论,明天见朋友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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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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