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计划

东区的住所还是老样子,小餐桌一尘不染,地面光可照人。他们回到山南的第一件事是开小蓝去看望潭水父母。谭山将他按到副驾上坐好,叮嘱,“困就眯一阵,到了我叫你。”

辗转奔波自然是劳累的,不过一想到待会就能见到父母,倦意便一扫而空了。

潭水推门而入时,两口子正乐呵呵地跟牌友搓麻将。望见两年不见的潭水,他们一心两用一边打牌一边问候:“宝贝最近很忙哇?二筒!好久没来看爸爸妈妈啦——这个我要!有没有好好做科研呀?胡了!爽快给钱!”

潭水一脸黑线,表情凝重:“你们……还赌钱啊?”

他走近一看,哟呵,原来赌的不是钱是纸牌啊?那没事了!

见两人身体健康,跟伙伴们自娱自乐玩得开心,潭水便不多打扰,同他们告别,转身离开。

去是谭山开车,回来也是谭山开。

小蓝行驶在松林中央,潭水再次见到了被铁钉刺穿心脏的黑猫。

见他长时间盯着窗外的黑猫尸体看,谭山解释说,“猫有九条命,但是很多小猫在经历了第一次的死亡后对死亡产生了心理阴影,不愿意再体会相遇、与人建立联系、再次死亡的生活。”

“铁钉穿过心脏,在第一次死而复生的那一刹那,心脏的伤口无法愈合,第二条生命被判死亡。类似的,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九条命都用完。”

“猫猫一族相信猫的精气藏在心脏,铁是很好的导体,能帮助精气脱离躯体,在世界上自由飘荡,落地扎根于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

“这是猫猫的秘密,为了掩人耳目,我将自然死亡的甲虫、松鼠的尸体也钉在树上,以此混淆视听。”

说到这里,谭山恰好将小蓝开到了保安设置门阻、查验身份的位置。

潭水左顾右盼不见人,好奇道,“这里的保安大叔哪里去了?”

“保安……大叔?”谭山轻笑一声,随即压低嗓子,张嘴声音就变了样:“‘不允许停车的地方都会有禁停标志。’这样,想起来了吗?”

潭水被出现在车内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眯起眼睛一脸不爽:“好啊,原来是你!吓唬人就那么有意思吗?”

谭山嘴角上挑,解释道,“没办法,不希望别人接近那群小动物的尸体,只能出此下策。不过……当时你的表情真的很有趣,我现在都记得。”

潭水怒目而视,“没了?”

“什么没了?”

潭水眯着眼睛,“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了?”

谭山将小蓝停在路边,转身面对潭水,郑重道,“有的,还有最后一件事。别的真没了。”

“嗯哼,”潭水抱臂,点点下巴,“说吧。”

“其实我……”谭山吞吐半天,放弃组织语言。“你亲自看吧。话说在前面,可能不太好看,可能你会吓一跳……”

说完,驾驶座上炸出一阵灰烟,犹如树梢洒落的大片花粉,亮晶晶的,又像旧社会庆祝节日的烟花。

谭山头山冒出一对黑色耳朵,耳朵尖立着一簇白色的聪明毛。潭水惊奇地伸手触碰,手臂被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圈住。

谭山低下头,主动将耳朵送到他手边,尾巴紧紧缠在他手腕上,生怕人验了货不满意想退货。

每当潭水手心拂过,那双黑色的猫耳便听话地往后、顺着他的力道动作,希望让他摸起来更舒心、手感更好。

潭水摸了一会儿,表情却越来越凝重。见他久不出声,谭山有些慌乱地握住他手腕,声音暗哑:“怎么了?摸起来不舒服吗?”

潭水皱眉,答非所问:“怎么回事?当初他们还……”

谭山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松了口气,“不是实验,天生的。不疼,从小就能收放自如,大概是动物天性。”

潭水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所以你对猫的习性那么了解。这是猫耳对吧?So cool, man! 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打消了谭山的担忧。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亲密对象是个非人生物,尤其是在那种时候——

等等。

或许,可能,大概……

潭水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谭山越想越不对,直言道,“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谭山抓住潭水的手指放到自己唇边,伸舌舔了舔。

兽化形态下,猫科动物舌上具有由坚硬角质蛋白构成的“倒刺”,舔过手指、指缝时,存在感格外鲜明。

谭山直视潭水双眼,道,“不止舌头。你明白吗?”

潭水愣了愣,面颊爬上绯红之色。

“那……那我也没有听说猫科动物交/配完,其中一方就会死掉啊……”

潭水觉得,经过环境筛选物竞天择,动物保留下来的性状虽然未必是最适应现状的,但一定不会是有害的。

再说了,那种地方,那么敏感脆弱,就算有什么可怖的东西,也一定跟“尖锐”、“容易使人受伤”扯不上干系吧。

应该……吧?

谭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话点到为止,至于未来……那就等事情发生了再思考怎么哄人吧,要是潭水实在接受无能,那他们的第一次就蒙着眼睛来好了,用人的形态玩也不是不行。

等潭水食髓知味了、放松警惕了,再玩把刺激的游戏,让他□□,吃不下、跑不掉。

遂两眼翻白,飘飘欲仙,深入极乐之境。

小蓝飞驰在小道上,谭山一路上都在给潭水科普兽人相关的知识,还要应付潭水抛过来的“十万个为什么”。

兽人和兽人有生殖隔离吗?兽人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吗?兽人的五感是不是都比常人更敏锐?兽人也像动物那样会发情吗?兽人能靠气味来识别普通人、转化人和兽人吗?

谭山太阳穴突突地跳,却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潭水的问题。

“不同种族间当然有生殖隔离,可能无法繁殖后代。如果只是为了爽,自然不需要关注这个问题。”

“没有。现存兽人太少,兽人跟人类□□产下的后代有一半的可能延续兽人血统,如果是雌性兽人和雄性人类的配置,那么后代继承母亲血统的可能性更高,因为部分遗传物质藏在细胞质中的线粒体里。”

“是的。”

“会。兽人发/情期间性/欲比较旺盛,但是毕竟是人,多少残存了几分理智,不会返祖变成只知道交/配的动物。”

“能。可以认出复制人,他们很臭。”

潭水失望地“哦”一声,“所以你早知道那个潭水是假的,说我眼神干净也是逗我玩的。”

小蓝驶入东区,谭山从驾驶座下来,拉开车门,擒住潭水双腕将他扯到屋里,按在床上。

“不信我?”

谭山咬了他脖子一口,刻意用舌尖在他敏感的地方打转,尾巴也放出来,缠在他大腿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他腿/根,逗得潭水直笑。

“信你信你!很痒,别挠我了……”

谭山将潭水抱到自己怀里,一边嗅一边舔吻,低声为自己辩解:“真没骗你。当时……我跟许灼搜了很多地方,搜到他们的一个废弃据点时,那两个假货装模作样装作晕倒,躺在地上。”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回忆。

“看背影看不出来,以为真的是你。走近仔细看又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奇怪,直觉那个不是你。”

“尤其后来那个假货醒了,他的目光……很恶心,充满阴谋和算计。我没说谎,我确实是从他的眼神中判断出这个人不是你的。”

潭水放松地将脑袋搁在他肩上,问他,“我现在……是什么味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们没给你做检测吗?”

潭水直言:“当时我请他们不要告诉我,听说我的味道不太好闻。”

谭山揽着他的腰,无所谓道:“跟以前没有区别,大概是血的味道。你可能分化成生血旺了。”

说完谭山被自己的话逗笑,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血旺味,哈哈,哈哈哈,挺好的。”

潭水轻飘飘揍了谭山一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站在床边生闷气。

谭山连忙解释:“我是真的觉得很好。这个味道很安全,不容易被人盯上。”

潭水不是矫情的人,见谭山说得真情实意,他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你的计划是什么?先灭复制人?要怎么灭?怎样将他们一往打尽?”

潭水皱着眉,表情无比凝重。

“俞老师说复制人已经渗透进各个组织,大多数被找出来,但还有少数隐藏其中。被找出来的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谭山抬眸看他,“生物院那边打算给复制人注射转化剂,失败的拿来堆肥,成功的按照分化类型售卖、食用。”

“那你呢?”潭水问,“你打算把这些复制人怎么样?”

谭山避而不答,突兀道,“我发现,部分复制人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原计划是无差别灭杀复制人,这群东西总是像影子一样缠上来,杀不干净,跟蟑螂一样。灭杀复制人之后,努力解决资源问题,寻找转化人于普通人平权的可能性。”

“那现在呢?”潭水望向他,“你的计划改变了。”

“是的。”谭山道,“有个复制人顶替了死者的身份,成为山南老教授的女儿。事实上,他女儿在回家路上遇到转化人暴乱,当场被人注射转化剂、没撑过去,早死了。”

“那个复制人顶替死者回到家,待在老教授身边尽孝。我派人盯了她一年,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尸体,我会以为待在老教授身边的就是他原本的女儿。”

“这群复制人,是可以被亲情爱情感化的,虽然目前不知道契机是什么。”

“你想利用他们,让他们狗咬狗。”潭水不赞成地摇头,“可是你要怎么判断复制人是真的觉醒了自我意识、叛变组织,还是他们的伪装变得更成熟、少数顶级复制人已经能做到跟正常人别无二致了?”

潭水来回踱步,严肃道:“永远不要停止怀疑坏人的动机。这个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自信能分辨出阴谋和真诚吗?还是决定豪赌,在高风险高收益中得胜?”

谭山“哎呀”一声,“被你看穿啦。”

他摊平双手,坦然道,“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这样。再给你透个底,兽人之间有特殊的沟通渠道,Z国兽人都参与到了抓捕复制人的行动中。毕竟兽人嗅觉灵敏,在追踪复制人这件事上天生有优势。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不少复制人逃掉了。”

潭水打断他:“我可以帮你。”

谭山一笑,坐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他。

“怎么,你也有秘密要告诉我?”

潭水点头,“我是言灵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的言灵能力总会失效。”

谭山并不惊讶,“原来你是靠这个……”

“什么?”

谭山用手托着脸,偏头看他,“其实我在松林附近设下了陷阱,原来你是靠这个躲过陷阱的。幸好。”

谭山一脸后怕,勾着潭水脖子倒回床上,好生炫耀一番自己的天才设计、怎样怎样吓退了从前误入松林的人。

潭水慢半拍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故意放我进去的?”

谭山身体一僵,目移,“当时只是对你有兴趣,还没有……还没有喜欢上你。”

“所以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要能验证你的猜想,只要能让你看到陷阱是否有效就好?”

潭水眯起眼睛,怀疑道,“我被劫那天你该不会也是故意出门、故意把我一个人丢在东区吧?”

好一个送命问题,不答不行,撒谎不行,说实话更不行。

见谭山为难,潭水便扭过头去背对他,闷声闷气道:“我知道了,我不问了,随便吧,都过去了。”

不该要求那么多。谭山这样的人,从小受尽折磨,提前见过人性险恶,他若是加入吞金兽、意欲毁灭人类都有理有据;何况那时候谭山还没确认自己的心意,对他而言,潭水就只是食材和解闷的宠物而已。

潭水觉得嘴唇很干,喉咙有点痛。心里酸酸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即使现在他和谭山已经确认了恋人身份,潭水仍然不敢将那个问题问出口:

如果牺牲我可以解决一切,你会这样做吗?

大概是会的。

潭水立刻后悔了,他不该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谭山。现在局面尚处在可控范围,如果未来……

潭水想,大概这种特殊能力不是眷顾,而是上天悲悯,给予人类的最后保障,给予人类新生,给予人类开启美好未来的钥匙。

只需要牺牲一个言灵者。

又或许,是几个言灵者。

见他闷闷不乐,谭山将人强行翻转,让潭水面对自己。

“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潭水闭着眼睛,一副困顿不已的样子。

“你没错。没关系,我理解。”

无所谓,淡人会自己看开自我安慰,并接受命运早早设定的未来。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造反噬、救人而死,总比平平无奇一生、蹉跎到死来得热烈。

人类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不会谈性色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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