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和老师都陆续被转化，潭水的山南RA之旅半路夭折，只好蜗居东区，被谭山征用小蓝、抓着他一起外出采购。

核心区彻底清场。

商贩耳朵上戴着标明他们转化类型的商标，人行道空落落的。

潭水用手肘拐了拐谭山，问，“人都去哪里了?”

“该干活干活，吃白饭的都丢坑里了。”谭山指尖一点一点地敲着方向盘，思考了一阵才说，“卖了给你换水果。”

追人是这样追的吧？首先要说甜蜜的话。追食材跟追人一个方法。

潭水婉拒：“谢邀，有点暧昧了哈。”

“暧昧?”

谭山将车停在马路中间，探手将他的下巴扭过来。

“你闭上眼睛拉下衣领给我咬的时候不暧昧?”

潭水被他掐着脸颊肉，两瓣嘴唇嘟在一起。

“你不要颠倒黑白！我们纯洁的食用关系不要被不纯洁的感情玷污了啊！”

谭山松手哼了一声，回到驾驶位上坐好。

“我爱怎样怎样，少管我。”

谭山将脸放在方向盘上，歪头打量潭水：“我想给你换水果吃，你就吃。我想你跟我出门，你就出。听话就完了。地球都这样了，对人来来说连生存都是个难题，暧不暧昧的，有这么重要么?”

有的兄弟，有的。

潭水苦闷。在人类秩序失衡，道德湮灭的时代，爱情亲情友情……才更加难能可贵。它们不能也不应该被“生存”玷污。

而食欲是生存的一部分。

这两天过得跟小孩子的家家酒似的，意料之外的还不错，谭山包揽了饭菜和家务活，潭水只需要给他提供食物就好。

这人不知哪根神经抽疯，非要赖在潭水家、同他挤在狭窄的屋子里。

倘若被问道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待着，谭山便理直气壮地回答：“整个山南都是我的，哪里不是我的家?”

潭水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摆烂性子，生平最喜欢的动物是卡皮巴拉。见谭山兴致盎然意志坚决，他便心安理得地躺平享受起来。

被人伺候着，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这样的伺候跟养殖大户养猪一个性质。

谭山偶尔会抓潭水陪自己进山南教学楼，就像雄狮带领狮群视察领地那样。

谭山给他父母划了一块区域让他们自由活动，一日三餐按时配送，平时一起打扑克的牌友耳朵上都挂着商标，转化人和普通人类在这间小房子里相处得其乐融融。

为了掩饰潭水父母的正常人身份，谭山差人伪造了一份商标替他们挂在耳朵上。商标上标注的味道是：血旺。

潭水见了，嘴角抽搐不停，表面笑嘻嘻，内心不知骂了多少句中英文交杂的脏话。

潭水一周见两次父母，一月见一次许菱。见他们都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

谭山本人有些不入流的怪癖，比如爱吃人，不过他办事还是蛮靠谱的。

潭水觉得他这个专属食材当得还算满意，福利待遇都还不错。

现在要见许菱，那场面可真叫一个大。许菱的哥哥许灼是北边生物院的老大，转化人实验由生物院的人起头，从提出方案到正式启动实验，都由他们的人一力促成。

转化人实验被冠以一个悦耳的名词：“薪火计划”。

人类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薪火计划的初衷，是将干涸时代岌岌可危的社会拉回原始时期以物易物的水平，将人类变成流通性货币，采用自愿的方式交换资源。

货币稳定市场，有了稳定的市场支撑，人类的交换意愿上升，生活以物物交换的形式得到保障。等生产供应稳定、科技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后，再从物物交换的经济体推至先前的货币经济体系。

如此，人类社会在短期内退步、稳定，再次复苏，涅槃重生。

可是野心与**、权力与资本破坏了薪火计划下趋近完美的预期社会形式。转化人被权力所有者聚集，将他们作为买卖交换的牲畜，试图维持干涸时代前的生活水平。

一方获利，便有无数人盯上这群肥羊，啃他们的肉吸他们的血，踩在人骨头上享受同从前别无二致的生活。

占山为王，割地做龙。

Z国农学院、生物院、山南大学、军阀……M国海洋中心院、毒素中心、核变研究所……E国民间组织“虻”、药师联合会……

人类几乎无法用肉眼分别转化人与普通人的区别（谭山这个一早就盯上潭水的变态是个例外），军阀手中的武器沦为废铁。

倘若误杀转化人，他们的躯体便会散发出一种腐臭味，连食腐生物都对转化人的尸体嗤之以鼻。

为避免无意义的资源消耗，几方势力达成共识：停止热武器的使用，和平交易，互不干涉政治管辖。

其中农学院是蔬果产地，被几方势力监管保护；山南大学是转化人集中交易地，具有全世界最庞大复杂的地下隧道；海洋中心院顾名思义。，是海鲜爱好者的天堂，地球上为数不多的海生生物资源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毒素中心是个不安分的杀手组织，没有道德没有底线，只要能给出丰富的物资，他们就愿意被当成一把刀，处理被雇主视为眼中钉的人；“虻”则类似古代山匪，劫富济贫，对除农学院以外的势力进行无差别掠夺（成功率五五开），救下的转化人悉数被送往农学院进行劳动生产，残次品则送到山南，上交代售费用（物资），托谭山售卖。

药师联合会由一群善良的奶妈组成。分化为药草的人类被集中转移到这里，为生病受伤的转化人进行救治，并想方设法从普通人类那里抢来/交换药品，储备在密室中。

至于核变研究所……里面聚集着有官方科研记录的普通人们，包括潭水的好友田修文。保研成功的“人上人”被秘密引渡到核变研究所严密保护起来，继续进行科学研究。

国家之间的界线已经消除，人类却依然习惯以干涸时代前的说法将地球划分为不同的国家。不过政治中心已经挪动，不再以国家为单位抵抗外敌。志同道合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匹敌国家的势力。

Z**阀是核变研究所的官方保护人，它与核变研究所是世上仅存的两个官方组织。

在这些势力之外，还存在一股神秘的民间普通人组织，他们大多不满官方隐瞒、因为思念已经被转化的朋友、家人，在前往核变研究所的途中悄悄跑路，又被一个神秘人捡了回去。

在复杂的世界形势之外，潭水的生活仍然岁月静好。谭山只在坦白身份那天将他吊在交易地上方吓了一吓，此后再没让潭水见过那些恶心的交易。

转化人被制成人彘，四肢和唇舌分别售卖，眼睛以两计重；部分以/人为单位整个售卖。

说不清是被削成人彘、失去五官的更痛苦；还是身体健全，在清醒状态下被一口一口吃掉更痛苦。

千年难得一见之大变局——干涸时代，已经降临。

每天日子就这么舒适地过着，潭水对自己福利过高的食材待遇安之若素。谭山每回进食后都会同他亲吻，他也渐渐习惯。每次等谭山喝饱血，他都下意识仰头，主动亲上去。

食物嘛，偶尔人类也会产生亲吻一根好吃的脆荷花藕的冲动；偶尔一根白白胖胖的胡萝卜，人类也会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舔几口。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潭水不敢也不能往除食欲之外的方向想。他既然选择了躺平摆烂等人养，选择了借谭山之手保护父母，他就不能又当又立，在吃软饭之际、于这个残忍的干涸时代奢求爱情。

如果谭山只是谭姗，他们也许能修成正果，开一辆皮卡，踏上寻找那个神秘民间组织的道路。或者就漫无目的地畅游，走到哪里风光大好，天下河川不像人为资源所扰，便停下，在那里待着，直到腻了，便换下一个。

河山依旧风景依旧，只有人类自乱阵脚。

可惜谭山要管理整个山南，他不可能丢下一切同潭水离开。山南亏欠他父母，他在这里被执行惨无人道的秘密实验。

这里见证了他身上发生过的腥风血雨，无论谭山掌控山南是出于什么目的，报复或者让自己变为头狼……潭水都没有理由过问。

就像谭山说的，他们就是人与宠物、食用者与被食用者的关系，毕竟潭水脖子上还挂着项圈。

而潭水也知道，人类在感伤、疲惫的时候，总喜欢对宠物说我爱你。

这是人类安抚自己的宠物、希望它们乖巧听话些、并从它们身上获得精神/物质鼓励的一种手段。

旧社会人类在送小猫小狗去绝育之前，也会让他们吃一顿好吃的饭菜、说几句甜蜜的“宝贝”。

所以谭山那句“我来追你”，潭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一只有自知之明的卡皮巴拉。

*

次日，腻在潭水家（方便进食）多天的谭山终于有告辞的意思，临行前他嘱咐潭水哪都不要去，就留在东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等晚上谭山回来找他、接他去一个更安全、更私密的地方。

谭山那句“你被人盯上了”不是玩笑话。他消失几天，山南核心区心思不轨之徒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有人联合外敌，将谭山的行踪透露给了先前潭水倒挂在坑上时见过的那个黑衣男。

潭水在住所躺得正起劲，家门忽然被叩响。

“您好，请问是潭水潭先生么？老板让我来接您。”

这年头人贩子真以为人人都是傻白甜啊？

潭水凑到门口，嗤笑道：“你好，很不高兴见到你。转身从楼梯滚下去，不见，不听，滚蛋。识破你的计谋只需要一秒钟，just a piece of cake you know man?”

门外人见自己的伪装被识破，嗓子不夹了，语气也不礼貌了。

“您看是您老实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武请您出去？”

潭水从厨房摸了把刀，走回大厅时脑子有点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意识消亡的前一秒，潭水将谭山狠狠臭骂一顿。

妈的狗谭山，成天就知道吃人吃人，现在好了，长时间失血，他低血糖给人劫了呗！就白送呗！

山呐，山——！

你再不回来，你的小宠物食材要无了哇！

宏观经济学还在我脑子里盘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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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薪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