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勖大少,您喝醉了。”
港城潮湿的夏夜,暴雨砸在玻璃窗上,出租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许巧琳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的男人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属于他的、带着淡淡木质香与危险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勖逸琛没有穿白天那件一丝不苟的外套。黑色衬衫的领带被他扯得松垮,领口微敞,露出凌厉的喉结。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醉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我要是真醉了,刚才进门前,就该把你这屋里那套碍眼的收音设备给砸了。”
许巧琳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强装镇定地眨了眨眼,下一秒无辜地抬眸:“勖大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跑新闻的记者,如果您现在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她试图利用撒娇卖萌加上自己的口头警告逼退面前这个男人。
可她低估了对方,那可是勖逸琛。勖家大少,扫你一眼就让人闻风丧胆的主儿。
“报警抓我?好啊。”
勖逸琛非但没退,反而更逼近了一寸。微凉的指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那你先跟警察解释解释,你是怎么白天在勖逸云面前装得温婉乖巧、欲拒还迎;现在面对我,却浑身长满刺的?”
他眼神极暗,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顿地砸向她。
“还是说,许记者习惯戴着面具做人?白天的乖巧是演的,晚上的……也是演的?”
许巧琳被他戳穿,心脏狂跳。但作为记者,她的心理素质极强,面上依旧咬牙死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勖二少是正常采访,对您也只有敬畏。请您放手。”
“敬畏?”
勖逸琛看着她那双写满心虚、却还要强撑的眼睛,忽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转身走到那张靠窗的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那套悬臂麦克风和声卡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记者平时跑社会新闻,还需要配这么专业的录音设备?”他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
许巧琳浑身一僵,立刻冲过去挡在设备前,干笑两声:“个人爱好,练练普通话不行吗?勖大少管得未免太宽了。”
她像只护食的猫,拼命想藏住自己的小尾巴。
勖逸琛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底的冷意褪去,反倒浮起一丝极其隐秘的纵容。他没有再逼问,退回玄关拉开门。
“行。那许记者就好好练。”
他迈步跨出门槛,又顿住脚步,偏头看她,声音低沉微哑:“不过,有些秘密藏得太深,小心连自己都骗进去了。好自为之。”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许巧琳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大少爷估计就是看我设备高档,诈我呢。他绝对不知道我就是晚声!
而门外的走廊里,勖逸琛回想起她刚才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
“一只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他在心底暗暗思考,“不过……是那种拎起后颈皮可以立马对自己求饶的小狐狸。”
不急,咱们慢慢玩。
【时间倒回十二个小时前】
港城的白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巧琳捏着采访证,站在勖氏公益园区的铁闸门外。保安客客气气,却死活不肯放行。
她今天来,是为了查三年前带她入行的前辈陈锋的旧案。她必须拿到勖氏公益项目核心的账目线索。
正僵持不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我带你进去。”
是勖家大少勖逸琛。他连看都没看保安,淡淡丢下一句话,直接替她解了围。
刚走进园区,勖家二少勖逸云就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浅色西装,满脸阳光,看向许巧琳的眼神直白又热烈。
“许记者,实在抱歉,底下人办事死板,让你受委屈了。”勖逸云快步上前,熟稔地挡开旁边的人。
他微微倾身,靠得极近,连声音都放软了:“今天你想问什么、看什么,我全程奉陪,算是赔罪。”
许巧琳微微低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温婉、甚至带着点羞怯的笑容。
她伸手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声音轻柔得像水:“那怎么好意思,麻烦勖二少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项目的具体落实情况。”
她故意欲拒还迎,把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柔和。
这是她套取线索的手段。她需要让这个对她有好感的二少放下防备。
然而,她不知道。
此时的二楼长廊上,勖逸琛正端着一杯黑咖啡,居高临下地透过落地窗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在弟弟面前装出那副温顺乖巧、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勖逸琛捏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见过她真正锋利的模样,也听过她深夜里疲惫却真实的嗓音,那是独属于他们的隐秘时刻。
此刻看着她对着勖逸云“演戏”,他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玩味,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
这小狐狸,真能装。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为了庆祝公益项目初步成功,勖逸云晚上包下了一家高档KTV,死缠烂打非要许巧琳也去。
包厢里灯红酒绿,酒气甜腻。许巧琳被安排坐在勖逸云身边,如坐针毡。
“许记者,喝一点吧,果酒不醉人的。”勖逸云递过来一杯酒,眼神热切。
许巧琳心里厌烦到了极点,面上却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双手接过:“那……就半杯。我真的不太会喝酒,怕等会儿失态。”
她浅浅抿了一口,随即抬手扶额,眉头微蹙,做出一副柔弱不胜酒力的样子:“不好意思勖二少,我头有些发晕,想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她借口头晕,拎包走人,逃离了这个虚伪的应酬。
她前脚刚走,室友知夏后脚就被同事拉来了。
更巧的是,勖逸琛竟然也在这个局上。他坐在最角落的暗处,像一尊毫无感情的煞神,冷眼看着弟弟因为许巧琳的离开而失落。
酒过三巡,知夏喝高了,大着舌头跟旁边人吹牛:“可惜巧琳先走了……你们没听过,她唱歌特别好听!嗓音软得要命!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唱老歌……”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勖逸琛的耳朵里。
老歌?嗓音软?
他微微眯起眼睛。白天那副虚伪的面孔,和那些深夜里隔着屏幕听到的、那道温柔又疲惫的嗓音,在脑海里瞬间重合。
【时间拉回现在】
暴雨倾盆。
因为知夏醉得不省人事,勖逸琛顺理成章地接过了送人回家的任务。
当他半扶半架着知夏,敲开许巧琳公寓的门时,卫生间的水管恰好爆裂。
水花四溅,满地狼藉。
勖逸琛没有多话,扯开领带随手扔在一边,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肌肉。他单膝跪在积水里,用力去拧那生锈的总阀。
冷水不断飞溅,很快打湿了他的白衬衫。薄薄的布料紧贴在宽阔的背脊上,隐约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砖上。
许巧琳拿着干毛巾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视线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边的水渍。
随着“咯吱”一声刺耳的闷响,总阀被彻底拧紧,水声戛然而止。
而勖逸琛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她那张靠窗的书桌上。
——悬臂麦克风、声卡、镜头直对的白墙。
勖逸琛呼吸猛地一滞。
这面墙,这套设备的角度……他太熟悉了。无数个深夜,他就是这样隔着平板,听那个叫“晚声”的女人用最柔软的嗓音低唱老歌。
他本以为,这两个女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端。
一个是白天在勖逸云面前装乖巧、在记者会上言辞犀利、对他竖起浑身尖刺的许巧琳。他欣赏她的聪明和锋利,甚至忍不住想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另一个是深夜里敛尽锋芒、歌声疲惫又温柔、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的“晚声”。
他怎么会想到,老天爷竟然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又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屏幕里那个温柔得让人心软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手忙脚乱的女人,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巨大的震撼过后,胸腔里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沸腾的心跳。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独行了很久,突然发现一直吸引着自己的那束光,原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看着许巧琳还在那儿毫无察觉地蹲在地上拿毛巾吸水,嘴里嘟囔着“这水费要超标了”……
勖逸琛喉结极度隐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具侵略性、又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狂热。
双重身份的加成,让原本只有几分的探究欲,瞬间燎原成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似是感受到了一丝异样,许巧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起身往侧边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手忙脚乱地抓起拖把,假装去吸地上的水。
“这破水管……明天一定要找房东算账,这个月水费肯定要超标了!”她嘴里嘟嘟囔囔,欲盖弥彰。
勖逸琛没有拆穿她,他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蹲在脚边手忙脚乱、像只受惊小兔子一样的女人。
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具侵略性的情绪,最终被他极好地掩藏了起来。
许巧琳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在这个男人面前,早就被掀得底朝天了。
“许巧琳。”
他突然出声,声音低哑得有些吓人。
许巧琳被叫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干嘛?水费我不会让你赔的。”
看着她这副护食又竖起防备的模样,勖逸琛极力压下眼底那抹浓烈的暗色。
他现在不能吓到她。
既然知道她是谁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网。
“没什么。”他敛下眉眼,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模样,只是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只是提醒你,拖把不拧干,地板会有腥味。”
说完,他转身走向玄关,拉开门,迈步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
许巧琳愣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一头雾水:“这大少爷有毛病吧?特地说一句拖把?”
而门外的走廊里,勖逸琛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全是猎人锁定目标后的笑意。
晚声,许记者。
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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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很会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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