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宁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的氛围跟刚才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她不在的时候有人聊过什么不可言说的话题”的感觉。

店里的人少了一些，隔壁桌的客人走了，服务员过来收拾杯碟，叮叮当当地放进塑料筐里。背景音乐换了一首粤语老歌，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旋律低缓缠绵，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慵懒。

“一声你愿意一声我愿意，惊天爱再没遗憾……”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在耳边。

她坐下来，看了苏娆一眼。苏娆垂着眼，捧着杯子，面上没什么情绪。

Brian咬着吸管，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正要开口说话。桌下，陈茵狠狠踢了他一脚。

他茫然地转头，陈茵使了个眼色，但他没看懂，不过凭借着多年的默契，识趣地没再说话。

四个人各怀心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下午茶。

周晏宁开口道：“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买了奶茶，当时人多怕你们等急就先回来了，现在应该做好了，我过去拿。”

Brian将衣服搭在手臂上站起身：“我陪你去，正好消消食。”

陈茵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冰室，并肩走在铜锣湾的骑楼下。

街上人来人往，噪音裹着热风，一路都没什么话。

Brian是个耿直的性子，有疑惑习惯性大大方方问出来，憋在心里难受得慌，就找了个开口的由头：

“你别看苏娆对谁都没脾气，其实挺难靠近的。”

周晏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Brian：“当年我追过她。大学的时候，她比我低一届。”

周晏宁：“然后呢？”

“然后？”Brian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然后苏娆从她室友嘴里得知我喜欢她之后，单独约我出来，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我当时都惊呆了，以为有戏，毕竟谁家好人上来就打直球。结果她直接给我发了张好人卡，说不要喜欢她。”

周晏宁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愧是苏娆，这直球打的，直接又不留余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挑衅呢。

“你笑什么？”Brian瞪她。

“没什么，”周晏宁把笑意压下去，“你继续。”

“没什么好继续的了，就是被拒绝了呗。”Brian耸耸肩，“她说她不想谈恋爱，不是针对我。我当时不信，后来发现她真的谁都没答应过。”

“你能要到她微信号的时候我就挺好奇的，上次有个住民宿的看苏娆漂亮，一直缠着她要联系方式，找过很多借口，她都没有松口，最后直接没去民宿半个月，等到那个人离开才回去，”

这话说完，他才终于把话题绕道正题上，偏过头看向周晏宁。

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些，却也不算咄咄逼人：“那你呢？”

周晏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Brian直接问道：“你对Sera，不止是普通朋友那点心思吧？”

周晏宁愣了半秒，她以为Brian会扯别的，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问这个。

但是她也没躲，没含糊，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Brian反而被她这一坦然弄的一噎。

他预想过否认、转移、打太极，唯独没这么干脆的答案：“你承认的倒是干脆。”

“没什么好藏的。”

周晏宁的骨子里是带着骄傲的，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兴趣，遮遮掩掩不是她的性格。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能被她关注到是对方的荣幸。

“我倒是好奇，”她微微挑眉，“我表现得很明显？”

她自认为分寸拿捏得稳，没越界，就是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出来的。

“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Brian笑了笑，“毕竟，我在她身上栽过一次。”

周晏宁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奶茶店门口，周晏宁进去拿奶茶。Brian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

她拎着四杯奶茶出来的时候，Brian看了她一眼：“你对她倒是挺上心。”

“顺手而已，照顾一下应该的。”周晏宁面色不改。

Brian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那点笑意没收回去。

冰室里，陈茵和苏娆坐在靠窗的位置。

透过玻璃窗，陈茵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拎着奶茶往回走的周晏宁和Brian。

她碰了碰苏娆的胳膊，朝窗外努了努下巴：“回来了。”

苏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落在周晏宁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她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流畅，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陈茵站起身：“我们也该出去了。”

两人推开冰室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午后的阳光涌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陈茵搂着苏娆的肩膀叫她：“Sera。”

苏娆和陈茵差不多高，微微侧头看她。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你就不会那么犹豫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被冰室里的背景音乐盖掉了大半，但苏娆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苏娆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的窘迫感。

“走吧，”陈茵说，“她们回来了。”

周晏宁和Brian正好走到附近。

周晏宁手里拎着四杯奶茶，看见苏娆和陈茵从门口走过来，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出来了？”

陈茵笑着松开苏娆的肩膀““看见你们回来了，就出来了呗。省得你们还要进去找我们。”

周晏宁把其中一杯递给苏娆，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标签上写着“少糖，去冰”：

“给你的，不知道你喝什么，问了陈茵，她说你喝奶茶只点少糖去冰的。”

苏娆伸手接过奶茶。

陈茵凑过来：“我们的呢？”

“这里。”周晏宁把剩下两杯递过去。

四人沿着骑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铜锣湾的人流永远是这个密度，行人从身边匆匆经过，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着手机在讲电话。

苏娆和周晏宁走在前面，Brian和陈茵走在后面。

陈茵凑近Brian，低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Brian一五一十，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陈茵听完，忍不住“哇”了一声，小声惊叹用粤语道：“我有点喜欢她了。”

Brian肘击了她一下：“你凑什么热闹。”

走了没多远，一阵香甜飘过来。

是一家鸡蛋仔店，那家店门脸不大，队排的不是很长，甜丝丝的香气飘满了整条街。

陈茵立刻停下脚步：“哇，鸡蛋仔！我想吃鸡蛋仔。”

“你这不是刚吃完饭吗？还饿啊，你系猪呀？”Brian无奈地看着她。

“不是饿，是馋，”陈茵理直气壮，做出要打他的动作。

Brian往旁边一撤：“行行行，你吃什么口味的？”

陈茵：“朱古力的。”

Brian又看向前面两个人：“你们两个要什么味的？”

“原味的。”

“我也是。”

Brian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陈茵去排队。

原地，只剩下苏娆和周晏宁两个人了。

骑楼下的喧嚣，好像忽然远了。

街上车声、人声、叮叮车的铃声，好似都成了背景。

苏娆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少糖去冰，不甜不淡，刚好是她习惯的味道。

她忽然开口：“你平时用哪个聊天软件？”

周晏宁侧过头看她，像是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微信啊，怎么了？”

“我不经常看微信，消息太多，经常漏掉。”苏娆顿了顿，继续说，“这边一般用WhatsApp，你有吗？”

周晏宁：“有，之前出差的时候注册过，不怎么用。”

“那你用起来吧，我WhatsApp看得比较多，有消息会及时看到。”

周晏宁看了苏娆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很快又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很淡的笑意。

“好，”她说着一本正经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回去就装。”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

“那我是不是可以经常给你发消息？”

周晏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不确定前面是墙还是门，所以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一下。

声音不大，被街上的人声车声盖掉了大半，但苏娆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奶茶换到另一只手拿着，动作不急不慢的：“可以，看见我会回的。”

周晏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眼底里却还带着笑意。

过了一会儿，Brian和陈茵一人拎着两个袋子回来了。

鸡蛋仔刚出炉，金黄色的，外脆里软，甜味混着奶香在空气里散开。

陈茵把袋子分给大家，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好烫好烫，但是好好次！”

苏娆笑出了声，从帆布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茵接过纸巾，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Brian咬了一口自己的原味鸡蛋仔，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人生啊，吃吃喝喝，享受生活。”

几人边走边吃鸡蛋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在行人的脚步之间交错着重叠又分开。

周晏宁和苏娆并肩走在后面。Brian和陈茵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陈茵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回去跟Brian说了句什么。Brian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人跟上来，但又留够了安静的空间。

铜锣湾的街道上永远有声音。叮叮车的铃声从远处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广告牌上的霓虹灯还没有点亮，但它们的轮廓已经嵌在了天空里，等到天色暗下来，就会变成另一种颜色。

五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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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难得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