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楼之所以叫九号楼,是因为这里这里在没有被人买下来前,一直被称作九号公馆。
它的历史很久远,听说民国时期就存在了,前几年才重新修缮。
小姨给她介绍的时候,许念印象非常深刻。
所以听到这栋房子现在姓林时,她才会显得这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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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住延华路也不是普通人啊,你不会还跟班长一个小区吧。”黎阳满眼羡慕地盯着她。
薛书宇皱眉,啧了他一声:“你非要调查人家住哪里干什么,心理变态啊。”
黎阳一个激灵,反驳道:“我去大哥你瞎说什么,我问新同学住哪里怎么就是心理变态了。”
“谁一上来就调查人家家庭住址,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你这么说我就要好好跟你谈谈了。”
“算了。”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许念及时打圆场。
“我知道黎阳同学只是问问,没关系的。”
“就是嘛。”黎阳赞同道。
两人转了回去,许念也继续低头做题。
但是很不幸,一整个晚自习,她都没什么心情看书。
放学时间没到,她就开始忍不住盯着林止的一举一动。
对方没什么异样,看起来还不知道许念妈妈在他家做住家保姆的事,在黑板上布置完明天的作业就走了。
离开校门,很多学生都有家长亲自开车接送,校门口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款式的豪车。
林止家世不输任何人,但他没有专车接送,上下学只搭乘公交或地铁。
他沿着樱花大道,径直进了地铁站。
不想跟他一起回去,许念特意在地铁站外等了半个小时,进去后,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没有人脉和资产的家庭,来到大城市,一天的伙食费都能抵得上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
她早就知道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的阶级差距,什么样的出生就有什么样的人生,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独立地从这里搬出去,一个月能省下来住宿费的话,许念不得不为妈妈考虑。
打电话和门卫打了招呼,她匆匆来到了香雅花园第九号楼。
这是一栋欧式别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奢华,三层小楼处处透露着庄重典雅的气息。
或许跟这家人都是高知分子有关,比起那些刻意装潢却像ktv的豪宅,眼前的别墅更有生活气息,像一个浪漫且热爱生活的绅士。
小别墅的前院很干净,地上铺着打理整齐的草坪,草坪周围种了许多蔷薇,院门的门牌号旁边,镶着一块红色铜牌,牌子上刻了一个林字。
许念站在门前,迟疑了很久才按响门铃。
还没挂断的通话那头传出一个声音。
“林止,去开门。”
脚步声渐渐靠近,小院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许念扑通直跳的心脏在看到林止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下来。
两人目光再次相碰,他的表情更加从容淡定。
“你来了。”
少年穿着居家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过澡。站在她面前,对她露出友好的微笑。
同时,妈妈也和另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念念,这位是陈老师,林先生的爱人。”
“陈老师好。”许念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刚转来附中很辛苦吧,快进来。”陈老师非常温柔,说话声轻轻的,让人心里一暖。
许念极力掩饰自己的局促。
陈老师为她介绍:“这是我儿子,叫林止,你们认识一下吧。”
“我们已经认识了。”林止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些调笑。“许念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许念:“……嗯。”
陈老师说:“先进去吧。”
四人一边交谈走一边往屋子里走。
陈老师有些惊喜:“一个班的?那更好了,以后还能一起上学呢。”
进门后,林止的爸爸从楼上下来,处理完公务,他换上了轻便的家居服。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物,许念不由仔细多打量了他几眼。
对方是个很斯文的男人,年纪并不大,三四十岁左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听到陈老师和他们的对话,建议说:“明天让司机一起送,林止不是一直不肯坐车上学吗,就让他体验几天。”
林止说:“那以后就由林董事长的专车送我进附中大门。”
林叔叔被他逗笑起来,开玩笑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大不了我坐公交去开会。”
林止摆摆手,笑道:“您日理万机,我还是不跟您争了吧。”
说完转身上楼。
陈老师和林叔叔面向彼此,都很温柔地看着对方笑。
许念收回观察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书包的肩带,内心泛起一股酸涩。
从视频到班级的空座位,命运很奇怪,好像一定要在林止面前打击她。
妈妈很有眼力见地拽了拽许念的袖子,对两人说:“先生,夫人,我先带念念去后面了,你们早点休息。”
临走前,林叔叔还语重心长地嘱咐许念:“你是有天赋的,一定好好把握住机会。”
怀着一股怅然的心情,许念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
不知不觉转来附中已经有半个月,学校附近的樱花树渐渐有凋谢的趋势。
半个月来,许念在林家住的并不是很习惯。
每天放学,她会特意从后院进门,直接去一楼西边的保姆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在林叔叔和陈老师面前露面。
然而林叔叔和陈老师都是很和善的人,总是关心许念,不仅督促她学习,还让妈妈每天晚上也给她准备一杯热牛奶。
在林家,晚上的热牛奶是林止的专属特权。
林叔叔的母亲,也就是林止奶奶,经常打电话问她孙子营养有没有跟上,这时候,林叔叔就会回她:“你孙子已经快有篮球架高了。”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现在林家有两个高中生,晚上的热牛奶也变成了两份。
妈妈很累的时候,送牛奶上楼的工作,就由许念代劳了。
她不想摆出一副虚假的清高模样,现实面前,人就是会被区分成不同等级,她不会逃避,也不会感到不公平。
帮妈妈送牛奶给林止,这种小事,暂时还伤不到她的自尊心。
林止的房间在三楼,只有他一个人住,三楼采光很好,能看到别墅后面的小花园。
许念敲门进去的时候,他还在书桌前背英文单词。
落地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延伸到少年微微弓着的背影上,他的房间里挂着很多名牌大学的校训,房里除了书籍还是书籍,各种古今中外名著,几乎摆满了整面墙壁。
放下牛奶后,对方小声说:“谢谢。”
其实,林止对她一直都很友好,从来没有因为她跟着妈妈在这个家里做住家保姆就产生得意或者轻视。
这种极其友善的对待,反而让许念感到些许失落。
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太狭隘了。
真正和林止这样家庭的人接触,她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只有背景的绣花枕头。
单说全市第一,就这已经是无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可是天才往往比想象中的更加努力。
林止几乎从不休息,每天都会早早起床跑步,白天的时间全用来学习,晚上也会安排出法语自学时间。
他喜欢打篮球,喜欢跑步,喜欢各种能让人热血澎湃的运动。
在他的书桌上,永远都有一句话,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他很会规划时间,不愿意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到他的前途。
面对想达到的目标,他有着极为强大的专注力,这种专注力,足以让一个人做成任何事。
*
连续三天送牛奶后,林止终于没再说那句谢谢。
他无声地接过热牛奶,送许念到房间门口,站在门边,意味深长地打量她片刻。
许念感觉到,他看别人的眼光,是剖析的,玩味的,有种不符合他形象的轻佻。
这种不平等的看待几乎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就连许念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临下楼的时候,他突然说:
“需要我付你工资吗。”
许念脸一热,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如果不需要付你工资的话,以后就别做这些事了。”
比如送牛奶、水果什么的。
许念像被重重抽了一个耳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
林止很淡然地说:“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在这个家里,我要干的活比你多,拖地刷碗洗盘子、打理花园、清理草坪,以前家里还养过一只退役军犬,都是由我带着洗澡遛弯,做了这些,我才能挣到自己的生活费。”
“所以呢。”
“你可以给我送东西,但不能每天都这样。”
许念咬着牙,倔强的盯着他。
林止悠悠叹了口气:“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冰凉的惆怅从心底翻涌上来,许念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似乎根本不能和他站在同一精神层面交流。
之前感受到的友好的错觉,也只是他想让她感受到的东西而已。
林止淡淡说:“晚安。”
他退回到房间内,潇洒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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